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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 嫣子危非耽美类文章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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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级楼梯》
我是一个心理医生,我的写字楼在诺非尔大道的一幢大厦里。
我没有执业牌照。
没关系,有客人就成。
她对我说:医生,今天我说的全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点头,取得客人的信任,是必要的第一步。
“我会被他杀死的!我一定会被他杀死的!”那个女人抱着头,不断地重复。如果这是真的话,应该去找警察或者是保镖,绝对不是医生。
但我当然不会这样建议。
“夫人,问题到了这种地步,我只能说你必须离开他。”我说。
她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什么?我给你钱,你叫我离开他!”
“夫人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他每天带不同的女人回来,根本当我不存在!他要什么我都给他,名利金钱,我什么时候吝啬过!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疾笔如飞,快速地作着记录,我要写一篇心理学术的论文,顺利的话,以后或许可以选择好一点的工作环境,选择好一点的客人。
“他开始对我使用暴力,当初他那么爱我!那么爱我!”她掏出手拍,哭得活色生香。
“夫人,凡事不可强求,请节哀顺变。”
“我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他不能这样就离开我!”她对着我大叫。
时间?浪费的恐怕不只时间。不过她宁愿认为她为他失去的只是青春,因为这样听起来比较动人。
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或许爱过,条件是她得花费大笔金钱在他身上,或求学,或创业,总之有籍口。到了他出头之日,羽毛丰厚,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她自然被打入冷宫。这本是条约中清清楚楚的关系,她不可能不知道。
明知迟早会走到今日这一步,但却依然沉迷不能自己,是她太天真。
他还年轻,怎可能甘心一辈子做她囚笼中的小小鸟。
我为她叹气。
送走了最后的一个客人,我独自关上大门。


街上一片清冷。
今天是圣诞节。在这个别人诞生的日子里,大家举杯欢腾。
我随手招来一辆计程车,司机问:
“先生,请问你要到哪里去?”
我想了想,说:“回家。”
“那么你的家在哪里呢?”司机是个好人,而且有耐心,在这个冷漠的城市已经不多见。
我没有作声,车子开始驶上了漆黑的公路。
沿途是亮闪闪的霓虹灯,影入眼中如一场七彩缤纷的戏。
“先生你想到了没有?”司机问。
“什么?”
“你家的地址。”
“一时记不起来,让我再想想。”我说。
“呵。”年轻的司机并不惊讶:“不要紧,想到的时候就告诉我一声。”他似乎经常遇到奇怪的客人,早就见怪不怪。
的确是不值得惊讶,每个人每天在这城市里都有机会与无数的人擦肩而过,没有人会关心陌生人的故事。
回到家时也是一片清冷。
我打开电脑,连接网络,我的另一位客人已经等在网上。
你好,我的医生。屏幕上显示出端正的字体,每天晚上十时过后出现的这个人,十分神秘。
你好。我回应。
今天我和我的情人吵架了,所以我只得一个人过圣诞节。
是么,我很好奇:吵架?因为什么?
他向我求婚,我不答应,他很生气地走掉了。
我笑:你是一个不知足的女人。
或许,不过我没有心理准备,还未打算为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思想和自由。
嫁给他,你依然是你自己,无论是思想,或是自由。
医生,你不明白。一个人和两个人,其中细节已有多大的不同,并非你所想象。
这个女子说得有道理,如此清醒的一个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她需要心理医生。但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我必定准时收到陌生人的汇款,这是由署名“文菲”的客户特定付给医务所的诊金。
文小姐,你是一个理智的人,请相信自己的选择。
不,医生,我其实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从此不再回头。
你爱他?
当然。
那就嫁给他。
不可能。
为什么?
原因太多,无论我如何解释,他都怀疑我的诚意。
我叹了口气。爱她的那个人愿意给她一个名份,愿意对她的下半生负责,对一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向自己心爱的女人求婚更彻底的承诺?然而她一边霸占他的爱情一边拒绝他的婚姻,他自然受不了。
我理解他的感受。我对她说。
对方犹豫了一下,然后反问我:如果你是他,会如何做?
离开你,寻找一个爱我并愿意和我共此一生的人,或者继续纠缠下去,期望某天你会失守而答应嫁给我。
你猜你的他会选择哪一方?我问。
我不知道。
一点头绪也没有?
是。
这是问题的所在,她想留住他的心,却又不想成为他的人。如此复杂。
时钟敲响十二下,她消失,我关上电脑。
每晚两个小时,她会来此地向我诉说她的一段爱情经历。凌晨过后必定离去。
我坐在窗前,对面马路的一家夜店也拉上下大闸,结束一天的营业。
街道一片黑暗,间或传来远处车子行驶过去的声音。
我打开日记本,开始记录:
12月26日,凌晨,昨天出生的所有婴儿都有机会成为救世主,谁都可以,请马上来拯救无辜的我。


如此平淡的生活,如此平淡的人和事,撩不起一丝生命的激情。
在习惯了平凡之后,你会发现,生活本身已经是一项奇迹。
我回到诊所,看见台面上摆着一张精美的节日卡片,旁边还有一束漂亮的百合花。
我的秘书正坐在办公室门外兴致勃勃地涂着指甲油,我拿着那束看起来价值并不便宜的花丢在她的面前,并认真地警告她:
“请告诉你的那些男朋友们,不要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寄到诊所来,还放在我的桌子上!”
秘书小姐只瞪了我一眼,又继续小心地涂着她的下一只指甲了:“那不是寄给我的,医生。”
“不是寄给你?!不是寄给你难道寄给我!”我十分生气,指着她说:“还有,我请你回来不是看你天天坐在这里涂指甲抹口红的,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秘书小姐根本一点都不害怕,她往指甲上吹了吹,伸到我的面前问:“好不好看?”
我绝倒。她对我咭咭地笑:“现在又没有客人,你生个什么气呀。你又不瞧瞧我收你多少人工。”
我已经对这个人无话可说了,但我没有办法解雇她。
正如她所说,现在凭这个人工想要在外面重新请个象样的秘书十分困难,虽然她总有办法把我气得半死不活,但在客人面前她倒从来没有失礼过一次。
“客人十点就会到了。”我说。
“放心,我的指甲油一分钟就干了。”她说。
真是鸡同鸭讲,我回到办公室砰地关上房门。
现在是什么年代?我努力地回想,上司和下属,已经演变成这种关系?
世风日下。
十点正,我的客人来到。
秘书小姐准时把他带到我的房间,并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无论对象是谁,她都可以准确无误地放出高压电流,宁可枉杀百人,不可错放一个。
可想而知,年轻未婚的女子多么可怕,对她来说,这里不是诊所,而是她的婚姻介绍所。
“医生我很头痛。”我的客人已经对这里十分熟悉,他坐在躺椅上,揉了揉额角。
“是心理不稳定引发的偏头痛。”我断定。
“是吧,最近我总睡不着。”
“你工作压力很大?”我问。
“并不。”他说。
“那么即是发生在生活上的问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反正我是按时收钱,你尽管详细构思,承上启下。
“我已经决定了要和他分手。”
“他?”我想了想:“那接着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如果我这样做,他会不惜一切让我身败名裂。”
“你的情人似乎很偏激。”
“最讽刺的是,我当初正是被他这种性格所吸引。”
我沉吟,是的,日子沉闷而苍白,谁不渴望一点新鲜和刺激,但是无论是多么聪明的人,只要玩的是火,总有会被烧伤的可能。
生活乌烟瘴气,到处都是寻求救赎的灵魂。
“然后?你决定如何?”我问。
“我能怎样?除了维持原状,我还能怎样?”他看着我的眼睛,疲倦地反问我。
“我得到今天的一切都不容易,医生,我不能因为一次错误的选择而让这一切化为乌有。我不能,我已经没有能力再重头开始了。”他说。
纵使他还有重头来过的时间,也没有重头来过的心力,看得出来。
他虽年轻,但心却那样苍老。
“你的情人甘于接受如此敷衍的你吗?”
“他不会管这些,他要的不过是一件可以永远摆在身边的家私,这件家私不会离开他,无论这件家私是否过时,他不介意。”
最怕遇到这种人,精神病患也不及其恐怖。因为他们有智慧,但不喜欢听道理,同时视所有人为敌,会想方设法与你同归于尽。
他们一不怕死,二不怕苦,最高纲领是玉石俱焚。
难怪他如此苦恼,的确值得同情。
“你以为自己可以忍耐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除非他先退出,你一辈子也摆脱不了他。”我说。
“我很头痛,医生,我很头痛。”他在躺椅上辗转反侧,表情痛苦。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几乎可以想象他们相识的完整过程:在一家阴暗酒吧的角落,我年轻的当事人遇上一生一次的对手,因为他“偏激的性格”,令那一晚的相遇变得如此激烈迷人,他被吸引,毫无理智,于是不顾一切打破禁忌,先斩后奏。
直到今天,他付出了代价。
当然,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你以为砒霜可以当饭吃?
真是悲哀,我看着他挣扎在爱与不爱的边缘,就象在看八点档的连续剧,发生在别人舞台上的戏,自己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或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坏,或许他只是选择错了一个时间。
分手也是一种学问,处理得不好,毁你一生清誉。遇上个温和的,大不了是给你一巴掌,遇上个激烈的,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就象面前这一位,已经是个鲜明的例子,反面教材,血的教训。
两个小时过去,他看了看表,匆匆约了下次的时间就离开了。
我走到外面,刚好看见我的秘书把时装杂志大大地摊开放在桌子上,正看到欧洲流行时尚栏。
“今季流行什么?”我敲敲她的桌子,讽刺地问。
她抬起来,对我嫣然一笑:“今季流行烫金黑纱蕾丝,医生,你会不会放我一个月假,让我亲自到欧洲购得此名家之作?”
她指着杂志里面性感的内衣给我看。一边对我微笑,一边撩拨着她卷成大波浪的长发。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我还未伸出手去,秘书小姐已经快我一步抢过来接,她的声音既妩媚又动听:“你好,冯德楼诊所,有事请讲。”
这显然是一通私人电话,在我返回房间的时候还听见我的秘书拿着话筒一边咭咭地笑,一边说:“是呀是呀,那个女人真好笑,后来怎样了呢?”


这种日子过起来也满有意思的。
日日有不同形式的人上来诊病,各个年龄,各个阶层,世纪末的绝症,已经蔓延至每个角落。
“医生,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她说。
“何为不该?”我问。
“我爱上了自己的下属,他职位比我低,年纪比我小,学识比我差。”
“你认为这是问题?”
“你认为这不是问题?”
我想了想,难以作答。人生观不同,看法自然不同。
“或许换个角度,”我说:“假如你爱上一个职位比你高,年纪比你大,学识比你好的人,你觉得自己就可以得到幸福?”
“我不知道。”她很坦白。
“你真的喜欢他吗?”我问。
“应该是的。”
“那么他喜欢你吗?”
“应该也是的。”
“你不愿意试试?”
“医生,我的年纪不小了,如果这一次尝试失败,我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听起来很严重。”
“的确是,如果爱情也能买保险,我愿意投资。”
“爱情保险?”这倒新鲜,稳赔不赚的生意。
“对,保险。”她一边说一边问我:“医生你知不知道人遇上意外的机率是很高的?”
“遵守交通规则的人会遇上车祸,坐在家中也会被窗外飞进来的砖头砸中,坐船可能上错铁达尼号,坐飞机又可能撞上911,这个世界是危险的。”她从随身的袋子里抽出一大叠文件,递给我说:“医生,或许你该考虑买一份意外保险?”
你绝对可以信任我们公司的服务承诺,首先,我来解释一下我们成立这家保险公司的宗旨……
现代人理应如此,抓紧每个机会,推销生意,或是推销自己。
适者生存,谁不是被逼的?
每日遇上几个这样的人,可以点缀枯燥的时间。
我的秘书已经不再在我的诊所里化妆看杂志了,她最近迷上编织,怕是钓到了某条垂死挣扎的水鱼,所以急急施展所有秘技,期望一击即中。
爱情于女孩子来说,也是一项事业。经营得好,一生不愁吃喝,倘若所托非人,必定是前世作下的孽。
“这是什么?”我指着她手中的一堆毛线问。
“围巾。今年最流行这颜色,好看吧。”她十分得意。
“我不要围巾,我要手套。”
“要我织给你,可以,加我两倍人工。”
“那我不要了。”
女孩子们都晓得洞察市场,这是天生的本领,自己是什么行情,对手是什么行情,全部心中有数,象我这种样子普通,身家微薄的未婚人士,别说是正选,恐怕连做第三者的资格都没有。
我回到房间,没有客人的时候,我喜欢看一本书。
书上写: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会开始有危机感。他们会特别注意仪容,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头上的毛发逐渐脱落,他们也会尽量显露温柔,因为女士们停留在他们身上的注意力越来越少。
人总是一边害怕着死亡,一边接近着死亡。
以前曾有一个客人,对我说过一个楼梯的比喻。
一出生的时候,在第一级楼梯,仰起头来,仿佛只看得见前面的一面高墙,本以为无法超越,但成长之后,又发现原来每级楼梯不过是脚下的一块小小的石头。
到了年少,楼梯已经看得见明显的形状,心中不再犹豫,因为只要不断地攀爬,总有一天会到达顶端。
再大一点的时候,楼梯开始产生变化,它的形象不复以前恐怖,而且越变越矮,每上一级,都象走在平路上,无论怎样努力,都似在原地踏步。
每增长一点年岁,楼梯都会变化一点,直到最后,眼看还差一步便走到最后,你才惊觉,原来自己一直不想上来,只是无法让自己停下双脚,因为你无法阻止时间。
然后,你踏上最后一级楼梯,发现那级楼梯其实并不存在,你最后的结局,是掉进永无止境的深渊,就在楼梯的另一边。
对于他的比喻,我想了很久。
但现在高楼密布,想要找条完整的楼梯并不容易,如果哪天你选择乘坐电梯,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或许一层一层的梯门打开,你会看见不同楼层里面的风景,你可以选择留下,或者更换其它楼层。
办法总会有的,做人不必如此悲观。


那一晚十点正,文小姐出现,在我的网络上。
你好,医生。她说。
你好。我回应。
与她“对话”已有半年时间,每次总是礼貌地开始,又礼貌地结束。人和人之间,总要保持一点适当的距离,才会显得美丽。
你现在还是一个人?我问,告诉我你那天之后的选择。
屏幕有很久的沉寂,一段时间之后她说:我只答应同居。
同居,为什么呢,你认为结婚比同居更没有保障?
不是。我只是不想他后悔。
你认为他会后悔娶你?
可能。
为什么?
他本有能力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他只是一时糊涂,刚好看中我。
你的意思是怕他日后出轨?
或许,我不知道。
你对他没有信心,你欠缺安全感,他让你有这种忧虑,他并不是一个好情人。
不,医生,不是这样的。是我不好,都是我。
这样的一个女子,对于爱情,既怀疑,又渴望,永远无法消除顾虑,说服自己敞开心扉。
我曾经问过我的秘书,如果有一个男人如此地爱她,但对方是个花心的人,可能无法保证只对她一个人忠贞,那么还会不会考虑嫁给他。
她的答案是,如果那个男人肯用自己一半的身家来弥补他的诚意,可以商量。
“你到底是先考虑对方的真心,还是先考虑对方的条件?”
“首先要有真心,同时也得具备条件。”
“你这个贪心的女人,怪不得你到现在还找不到码头,一定淹死你!”
“你来担心我?担心你自己吧!”
真是岂有此理,现在的女人都是什么样子的?时代几时进化到这个地步?
我对文小姐最后的建议是,任何事都需要冒险,只要你认为值得,不要害怕失败。
她说她会认真再参考一下我的意见。
对于别人的感情,我已经仁至义尽。如果真有爱情保险,应该发扬光大。
每一次乘坐电梯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楼梯的比喻。
我在想,如果某一天,电梯的门打开,我见到的将不是我所熟悉的世界,那么我还有没有勇气踏出梯门。
我的秘书向我告假,她说她要结婚了。沉沉浮浮了二十四年,她终于得尝所愿。
她的男朋友可能会穿着她织的围巾,与她在上帝面前定下盟约,发誓一辈子只爱她一个,只吃她煮的饭,只穿她买的衣服,并且愿意分出一半身家以示他的诚意。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医生,这一个月内除了他,我的脑子里不能容下别人。”她忙着翻看婚纱杂志,还对我说着她爱的宣言。
“你尽管去玩吧,一个月后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我恐吓她。
“为什么呢?”她问:“生意难做,要倒闭了吗?我有朋友或许会愿意顶手,可以帮你介绍。”
瞧她的乌鸦嘴!到底是哪位兄台眼光独到,如此慷慨就义,舍身成仁?
“你以为我会等你一个月?”我对她恶声恶气:“我要请一个不会在上班时间看杂志的新秘书!”
“不,医生,你会等我,你一定会。”她仍然不害怕,她从来没有怕过我。
有时我很怀疑,凭什么她可以对我一副了如指掌的架势?
“医生,你说过,任何事都需要冒险,如果认为值得,不要害怕失败。”
我惊住,看着她。
“医生,我一直都很尊重你的意见,你说我应该嫁给他,我就不再逃避。”
“请你祝福我,请你。”她说。
这不是真的,我指着她问:“你到底是谁?”
她对我微笑,得到爱情的女人,这么地美丽。
每天晚上十点后出现在我网络上的神秘女子,原来一直每天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剪指甲看报纸,这叫我怎么相信。
但这竟是事实。
楼梯在这里开始变化。
而她的幸福,对她来说,会不会就是那个深渊?当你爱上下坠的感觉,就不会害怕粉身碎骨,正如信奉爱情的女人,为了感觉可以不惜一切。
我的秘书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地去结婚了。那一晚开始,网上的文小姐结束了她最后的旅程。
第二天早上,我在我的办公桌上收到百合花,上面附着小小的卡片,写着:医生,我用这种方式表达我的感激,希望这一次它们不会再被你丢进垃圾桶。
阳光从透明的玻璃外射进来,晴朗的天气,适合教堂的钟声。
我从十三楼的窗外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这种高度,人类显得分外渺小。
我们总是不断地付出青春,来攀爬一条永远在变化的楼梯。
从第一级,到最后一级,都是你完整的人生。沿途风光无限,不必害怕走到尽头。
生活每到一个阶段都需要突破,那最后的一级楼梯,到底是结束还是开始,没有人知道。
只要你愿意尝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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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子危:《夜深》   

我作了个梦。
梦中的我被一大群人追着,他们挥舞着刀子,嚷着要把我剁成八块。
街景是一个个堆砌出来的细小模型,我跳过一面又一面的围墙,然后后面又是一面更高的围墙。
我没有叫,即使是梦,也认真地逃跑。
醒来的时候,妈妈问我,为什么昨天晚上都不睡觉。
我有。我说。妈妈生气:整晚在房间里碰得砰砰哐哐,人家还要睡不要。女孩子还学人家玩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不知所谓。
是,我一面擦牙一面想,如果我是男孩子,那就会变成是事业。
象弟弟,他就没有挨过骂。
吃完早餐,我和弟弟去上学。
在路上人烟稀少的地方,我扯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小子,今天妈妈给了你多少钱?
弟弟很怕我,他马上翻出口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我冷哼一声,抢过他的钱。他也不敢说句什么。量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回去对妈妈说,自己的姐姐打劫他。
男生?真没用。我不屑地想。
这就是小时候的我,还有,小时候的弟弟。
那时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这个不中用的弟弟也会长大成人,也会成为可以令女孩子为他哭泣的混蛋。
久远的事情都好象全部只发生在昨天。
直到现在,我都还醒不过来。


阳光,汗水,夏天的蝉鸣。
我的同桌坐在他的位子上看书,发出一阵傻笑。
这是什么?我问他。
网络文学。他回答。
看不出来,我以为他只看武林秘笈。瞧了瞧书名,我的野蛮青春?我有点不屑:这是什么鬼东东。
他瞪我一眼,意思是我妨碍到他了。
我不以为然,对他冷笑:怕什么,反正你只有野蛮,没有青春。
他刚想发作的时候,课铃响了。
任课老师走进来,全班马上肃静,我也安静地盯着讲台上的人。
他教的是数学,抽象的符号,抽象的公式,理性的思维,他是一个谜,对我来说。
学生一般讨厌会不断提问的老师,但我不一样。
我们的数学老师喜欢一个接一个地提问,有规律地,顺手一指,那么一整组的同学都要轮着回答他的问题,我喜欢这种感觉,就象他的数学公式。
每当我被点名,要求到讲台上示范演算,我会毫不犹豫,作出最精彩的解答。
这种时候,即使我不发出言语,也充满亮光。无论是谁,都无法移开视线。
我以为,他也应该一样。我的数学老师,他永远对我微笑,意义不明。
有人说,暗恋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但我不这么认为。或许我是一个暖昧的人,所以只喜欢暖昧的表达方式。
而我所暗恋的对象,会玩一种逻辑思维的魔术。
你会嫁不出去。一定。我的同桌信誓旦旦,他以为自己是伟大的预言家。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形式化的东西,就象我不喜欢无法演算出结果的人生。这样说好象有点矛盾,而书上写的是,矛盾推动事物的发展。
放心,你也一定没有人愿意下嫁,大家都是有缺憾的人,不必如此取笑对方。我说。
他惊恐地跳开,再一次用莫名畏惧的眼神盯着我看,那大概是因为我的预言比他的更有说服力。
我的人生没有颜色,所以我决定学画。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兴趣班,任何人任何时间任何理由,都可以光临。
教画的是一个高年级的学长,不知为什么,去学的全部是女生。
“欢迎新学员的加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向我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事情马上明显起来,他是光源,所以招惹不怕灼死的细小昆虫。
我对他展露笑意,我不怕,因为我是一张网。
他看了我一会儿,对我说:“其实你不适合学画,你适合被画入画中。”
是,不必怀疑,摄影师都喜欢拍摄最特别的景物,而画家则喜欢画最平凡的东西,要不然你以为达芬奇干嘛去画蛋。
他就是用这种方法获得猎物,不过找错对象,因为我是一个嫁不出去的人。
我拿起画笔的时候,他很认真地把着我的手,告诉我正确握笔的方法。
这个人有点张狂,我觉得自己不象在学画,象在耍剑。
一个星期后,我放弃。回到家中,宁愿跟弟弟争电视机,因为我的生化危机快要被我攻破了。
弟弟要看动画片,被我推到地上一阵折磨,最后屈服。这小子永远学不乖,明知不会赢,但次次都争取,勇气可嘉。
有时我在想,父母都疼他,他要是哪天反了我,我也双手难敌四拳。
所以有时不得不收买他一下。因为平时对他太糟糕,偶尔恩典一次,他都会象被神仙打救,受宠若惊。
那时我会明白,其实一个人的满足,也可以很简单。


我的第一次恋爱,没有颜色。
我与我的对象在学校的那条热闹的走廊上决定我们的恋爱。
窗外是和煦的阳光,影在我们的面无表情的脸上。
“我喜欢你,可以交往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对方问得很随便,于是我的态度也很随便。
“试试看吧。”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我不反对,也不同意。于是游戏开始。
象所有的学生情人一样,我们漫步在学校的林间小道,但这其中没有甜言蜜语。因为甜言蜜语理应由男生主动,一句一句地灌注入女孩子的心灵,而问题在于,我是女生,她也是女生。
不知是哪本书上写过,现代的爱情可以超越一切障碍,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问题,性别不是问题,只有喜欢不喜欢,没有可以不可以。
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相恋的两个人,好,那么这个理论可以成立。
在说爱我的那个女孩眼中,我看不见有多少的感情,可以支撑过这个夏天。
游离的青春,游离的心,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时间来抵抗外界。
生活太过苍白,我又想起了那个画室。
因为那只是一个兴趣班,任何人任何时间任何理由,都可以光临,所以我又去了。
教画的学长已经毕业,新来的指导生有着一头漂亮飘逸的长发,仿佛画画的人都应该配以画一般艺术的气质。
这次来学画的全部是男生,我是唯一的意外。
“欢迎新学员的加入。”她微笑地对我说,似曾相识的阳光。
“听说你以前也来这里学过画,为什么中途放弃?”她问。
看得出来,她的确是爱着画画,仿似一种使命。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回答,不过现在我又对游戏机厌倦了。人总无法永远钟情于同一个人,或同一件事物。
为了寻找更优良的基因,所以人类不断出轨,不断重新结合,这是天性,不是见异思迁,也不是贪新忘旧。
我可以重新开始教你。她对我说。
站在画板前面,她握起我的手,对我说,这才是握笔的正确方法。
她的发丝拂过来,轻飘飘地象一缕烟。淡而香。
连续十堂课,她还在教我握笔,信息再明显不过。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微妙得不象事实,没想到只是偶遇过一次,就会发现身边特别容易招惹同类。以前不知道,不是因为不存在,而是因为看不见。
我用我的青春,画一幅永远无法成形的画。全部变成我的败笔。
“你会不会爱上我?”她问。
“那你会不会爱上我?”我反问她。
她专注地审视着自己的画布,她喜欢一边谈情说爱一边完成她的创世佳作。
在这个年代,已经没有人愿意无条件地为对方牺牲,即使有,也如烟花般寂寞。
我在充满灰尘和扭曲光线的画室与一个女生接吻。
她对我说,我令她疯狂,在这一分钟。
我对她微笑,那无所谓,我说,反正我爱你,也只有这一分钟。


我喜欢课室里异常的安静气氛。象一种等待被打破的禁忌。
善于玩弄逻辑数学的魔术师,站在讲台上,继续他伟大的事业。
我坐在台下,静静地注视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流动。
人因为相爱而结合,爱是做出来的,有人这样说过。
我的同桌摆开大大的笔记本作掩护,在台底下继续看小说,依然发出傻笑。
这是什么?我问。
网络文学。他回答。
你的野蛮青春?
搭错线。
呵,竟还骂人。我听见我的魔术师在叫:“第三排四座的同学,这一题请上来为大家示范演算一下。”
我的同桌因为与我私聊而被点名,他狠狠地看我一眼。
你会嫁不出去!一定!他诅咒我。如果说个一百次,或许真会变成事实。
他的书掉到地上,被我捡起。
搭错线,我笑,竟然是书名。
我看着我的魔术师站在讲台上,一派大家风范。
为什么被点名的人不是我?我想着。
我永远不会成为他的选择,我总错过一切。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会发生,奇绩何时降临?每个人都在等待,每个人都在仰望流星。
阳光,汗水,夏天的蝉鸣,震耳欲聋。
我不了解你。她说。
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你的思想,你的灵魂,你的一切。
我躺在树荫底下,听她动人的埋怨。
这是什么?我知道。
分手吧。这样说的时候她哭了。我知道你有别人。
分手就分手,但我没有别人。
她说了很多,直到她离开,我还是躺在同一个地方,看着从树叶那边漏下来的阳光。
今天我终于听见,除了自己的母亲,竟还有人想要了解我的思想,我的灵魂,我的一切。
不如去写小说。
睡醒的时候我还躺在同一个地方,身边来了另一个人。
“为什么不去画室,我等了你一个下午。”她说。
“为什么要等。”我看她一眼:“我去不去是我的自由。”
“呵,是,你的自由。”她说完这句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我两段所谓的爱情,在此终止。


我的同桌正背着我谈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精神恋爱。
在我发现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只爱东方不败。
他的情书就夹在书包里,一个不慎,飘到我的脚下。
直到我把他的情书看得一字也不剩,他也不曾发觉自己掉了贵重物品。
因为拆了人家的信是不道德的行为,所以我精心为他准备了另一个漂亮的信封,直接交到当事人手上。
接信的人不在同一个班内,我花了些时间才找得到。
“不好意思,我不收这种东西。”她说。
“为什么?”我问:“因为我是女生?”
她看我一眼,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当然,一个女生大概不会喜欢收到另一个女生的情书吧,不过我可不是她的仰慕者。
“放心,我只是代转。”我把信放到她的手上:“我对你没有兴趣。”
她一直没有表情,十分有性格。我冷笑。
没想到我的同桌平时一副呆相,竟还敢追校花,真是天大的胆子。
冷得连脾气都冻成一块,到底有哪个男生可将冰山劈开,我倒想看看。指望那个同桌的你当然是没可能。
开在天山上的校花有很多追求者,一枝独秀。
怪不得她会目中无人,大多感情,也不知可以分给谁,反觉不公平。干脆酷到底。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也睡在那棵树下。那里敢情是个好地方,所有的恩怨情仇,皆在此地发生,自然也可以在此地了结。
她把信递给我,我看一眼说:“不好意思,我不收这种东西。”
“为什么?”她学我的口吻:“因为我是女生?”
我不作声,不知她想耍什么花样。
“放心,只是想你代交,我对你没有兴趣。”她说。
“你有回信的习惯?”我问,情书也不例外?
“为免对方死心不息,还是说个明白比较好。”
“呵,真爽快。”我跳起来,拍拍身上的草。接过她的信。
她呆望了我一阵,突然说:“那天,我在画室见过你。”
“刚好看见你和她,那个。”她比了比,做了个手势。
那又怎样。我看住她,表情平淡。
大概我一点反应都没有,令她觉得没意思,她讽刺地哼了一声:“好酷。”
我也冷笑一声:“你也一样。”
她倒没生气,好笑地看着我,突然伸出手来。
我也只好伸出手去,在我和她两手相握的时候,从她手里传达过来的,当然不可能是单纯的友情。
以我的性格,得罪的人比较多。
我没有多少朋友,因为没有人受得了被如此冷淡地对待。
我的同桌,收到拒绝信时面如死灰,象个被判了刑的死囚。
何必伤心,我说,打从一开始就看得见结局的游戏,没有一点意思。
他受不了我的冷嘲热讽,在我面前狠狠把笔盒丢到地上,散成一堆。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真正地发脾气。
直到上课,他都没有回来。


风吹过树叶,雨就下了起来。
我站在学校门口斜对面的车站前,倚着站牌看着天。
云一片一片,层层交叠,看不见那一端。
碎花伞子的阴影挡去了我的视线,有人把伞子递了过来。我转过头去,与她目光交会。她向我偏一偏头,我便跟她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去别人的房间,一个女生的房间。
我以为起码会看见毛毛公仔,但她的房间中只有电脑和音响。
随便捡起一片CD,于是唱机里传来摇滚乐手嘶哑的呐喊,冲不出去的束缚,捆着他的感情和声音。
她抛过来一瓶可乐,我接过,这一路过来,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跟对方说过。
一直到晚上,我离开。我们之间没有语言。
她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目送走在漆黑街道上的我。
在学校里,她甚至装作不认识我,但放学的时候,她会在学校门外的那个车站等,我什么也没有问,每次都跟她走。
“你会不会考虑写情书给我?”她问。
“我以为你不收那种东西。”我说。
她不置可否,漂亮的女孩收到情书仿如作业,早已成为每天必做的课题。不过她说如果我肯写,她或许会考虑与我交往。
“不是你在追我吗?”我问:“情书应该由你来写。”
“谁在追你呀,神经病。”她气得瞪我一眼。尽管如此,她还是等在那个站牌前。
我的同桌已经不会在上课的时候看小说了,他变得很认真,四十八分钟的时间,全部献给神圣的主。
他立志要考K大,以他的能力,不大可能。
他说:这一次,谁也不可以破坏我!你!你也不可以!
我什么时候破坏你,我说,我不认识K大校长。
不过如果我认识,很有可能会这么做。
他把我当成敌人,只因为我偷看了他的情书,“破坏”了他的初恋。
纯情的男生,经历挫折,会变成真正闪亮的男人。我说。
你去死。他说。
我惊奇地看他一眼,这小子开始有点气慨了。令人欣赏。
那个夏季,在无声无息之间,逐渐隐退。
当树叶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秋天,便开始了。


弟弟恋爱了。我发现时间过得太快,令人难以适应。
他一脸痴迷,我问他:你的对象,是男生还是女生?
他奇怪:为什么这么问?当然是女生。
是吧,这个世界需要无数平凡的人,衍生平凡的故事,来维持岌岌可危的平衡。
每一个漆黑的夜晚,都有一次等待黎明的机会。
只要你不放弃。
魔术师要结婚了,他辞了职。那一天,新的数学老师来上课。
他的年龄是个未知数,我看着窗外,从此对数学失去兴趣。
每个人的人生,无论是生活还是生命,都象树上的树叶,总有一天会跌得粉碎。
我得了病,一种看不见的病。它慢慢地侵蚀上来,与我的血肉混成一片,无法分辩。
或许有一天我会自杀,我一直这样以为。
我的同桌对我说,这根本不可能。因为你是那种需要全世界来陪葬的人。
是么?我好奇,我都不知道呢。我说。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的同桌对我轻哼。
最接近我的人,看不见我的心,今天我竟听见不相干的人对我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我。
这个世界充满玩笑。
走出校园的门口,我没有去车站,直接回了家。
连续三天,我都坐上相反方向的车子。
第四天,她已经不在那里等了。
然后?然后一切还原。
我的生活没有色彩,苍白了十八年的青春,快要裂开。
那个画室早就没有人在用,学校取消了兴趣班,现在所有的课娱活动课程,都要经过教导主任的审批。
我推开画室的门,一片尘土飞扬。
“你是来报名的吗?”身后有人拍拍我的肩。我转过头去,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报什么名?”我问。
“诗作班啊。”他说。
“那是什么?”
“我是文学社的,打算开一个班,主任已经把这间教室批给我们社用,我还以为你是来报名的呢。”
“我不打算成为诗人。”我说。
“没关系,看看无妨。”他把他们社的宣传纸给我看。
这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在这个普通的学校里,过着普通的人生。
我接过他的纸,他的宣传以晨羲为标题。
“晨羲?”我打趣地问:“为什么不是黄昏?”
他笑笑:“每一个漆黑的夜晚,都有一次等待黎明的机会。”
“哦,好深。”我说。
有兴趣的话,就来找我。他向我摆摆手,一边向走廊那边走开去。
我把那张宣传纸折成了纸飞机,在经过窗口的时候放飞。
十八年的黑夜,我没有看见过太阳升起的样子。每一天都是夜深。黎明的光线永远射不穿沉重的天际。
我一直等,一直等。所谓的晨羲。
如果做一个平凡的人,就会得到平凡的幸福。但那或许是另一个世界的黑夜。
我渴望醒过来,但醒不过来。
无法挣脱,
直到,
死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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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子危:《现代网络即食爱情》   
  
他是我在网上钓到的第八个情人。  
  那时我正在聊天室内大片撕杀,他在那里静静地打着,夜无边际,我如此寂寞。  
  我马上第一个冲过去,让我来安慰你。我说。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正愁找不到对手,打发我多余的空虚和时间。  
  没想到会有人对他作出回应,如此迅速,他十分感动,我猜。  
  几句话下来,发现他很保守,并且被动。我幻想他是生涩软嫩的小妹妹,藏在网络背后含情脉脉,闭月羞花。于是极尽勾引之能事,以博红颜一笑。  
  或许是我言词轻薄,他很快送过来一句,我是男生,让你误会,不好意思。  
  我呆在那里,这的确唐突。  
  真巧,我对他说,我是女生。这次轮到他呆在那里,他不相信。  
  他说滚滚长江东逝水。  
  我说万里长城万里长。  
  暗号之后,天色大变。我和他一见钟情,天雷勾动地火。  
  现代网络的即食爱情,不需因由。我们只要另类,不要真心。  
  他说你就是我要等的人,我非娶你不可。  
  我对着屏幕挑挑嘴角冷冷地笑,我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今天就是你家的人。  
  在场所有人见证,晚上九时十分三十八秒,副产品与即食面,结为联姻,此志不渝。  
  那个虚幻的网络上,他是寂寞副产品,而我,是爱情即食面。  
                   
  第二次的见面,依然是在聊天室。  
  在我还没有认出他之前,他叫优良基因,而我是一只鬼。  
  优良基因遇上了一只鬼。  
  他问:你因何事眷恋红尘,久久不去?  
  我问:你是第几代克隆变种,竟自称优良,难道是负负得正?  
  他不生气,与我侃侃而谈,依然有一点点的保守,一点点的被动。  
  数十分钟下来,我和他隐隐感到玄机,模式太过相似,感觉只隔一层薄纱,似拒还迎,若隐若现。  
  我问,你可是单身?  
  他答,为了你,我可以单身。  
  你是不是寂寞?  
  你喜欢不喜欢吃即食面?  
  滚滚长江东逝水。  
  万里长城万里长。  
  我早就知道你的基因都是寂寞的副产品。  
  我也知道你其实是一只爱吃即食面的鬼。  
  第一次的外遇就被对方逮到,我们相视而笑。  
  之后每一次登陆,他依然是副产品,我做回我的即食面,我们恩爱如常。  
  他说能在网上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  
  我说你的人生过了还不到三分之一,如果这是事实,你前途堪虞。  
  他说为何你感觉永远如此玩世不恭?  
  我说为何你喜欢事事追究,可知真相永远使人失望?  
                   
  我们每天见面,已经成为习惯。  
  他会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聊天室内跟我谈情说爱。我则在寂静的空间对着屏幕哈哈大笑。  
  神秘的网络恋人,似稳定又飘浮,既真实又虚假。  
  他问,你喜欢我吗?  
  我说,当然喜欢,无庸置疑。  
  他说,你欠缺诚意,因为你总不对我坦白。  
  我说,什么才是坦白呢?对你交待我的身高年龄体重姓名电话就是坦白?  
  他说,我实在不懂你。  
  懂不懂并不重要,在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  
  我向他道别,打个哈欠。  
  事实上我知道他谁,他就住在我家隔壁,那次我坐电梯的时候,他与朋友说起爱情即食面,我在一旁默默地听,然后细细地打量他。  
  这一切他当然不可能知道。  
  巧合让人轻信缘份。而缘份,却又如此奇妙。  
  我问他,为什么要叫寂寞副产品?  
  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叫爱情即食面?  
  因为网上的爱情就是即食面,我说。你瞧,我和你从相恋到结婚不过短短数十分钟,足以抵挡别人一半的人生。即食的爱情,只有快感,没有责任。并且简单快捷,省时省力。  

  他不同意,他说我太轻浮。  
  我嘲笑他,一个认识对方不到半小时就马上求婚的人没有资格否定我的爱情哲学。  
  他沉默。  
  我有点后悔,我不该让他太认真。于是我说,来,让我们干点开心的事。  
                   
  我们的感情进步迅速。如火如荼,真假难分。  
  那一天,我去倒垃圾,经过他门前的时候,一个女孩气冲冲地跑出来,一边飞快地撕扯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女孩眉青目秀,与他十分般配,估计是他目前的女朋友。  
  电梯载着愤怒的女孩直线下降,我放下垃圾,捡起女孩刚刚丢弃的白色稿纸,上面打印着寂寞副产品与爱情即食面的绵绵情话。这是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原来东窗事发,我对他深表同情,却也无能为力。  
  那天晚上,他心情不好,显得浮燥不安。我为他断症,我说胡思乱想是失恋一大禁忌,请放松心情,明日的事情明日再作考虑。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失恋?  
  我说,我在你面前,你也不为所动,定是为他人烦恼。  
  怎么不可以是为事业?他说,男人都以事业为重。  
  那样真是恭喜了,我说,通常男人一旦为他的事业而烦恼,结果只得两个,要不就是倒地不起,要不就是一飞冲天。  
  他问,你认为我会是倒地不起,还是会一飞冲天?  
  我想了一会儿,我说,最好还是跟她道个歉,不然你全军覆没。  
  他很讶异,他说你真可怕,你怎么象知道我所有的事?  
  我笑,因为我是一只鬼,隐身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控制你所有的命运。  
  他说,我好害怕!一点诚意也没有。  
  然后第二天,我看见那个女孩子挽着他的手旁若无人地在电梯里与他亲密如斯。  
  我站在电梯后面,抬头看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地滑落,无意之间,他的视线看了过来。  
  我与他对望一眼。其中不过一秒。我和他的眼中都没有温度。  
  之后一切又错开了。  
                   
  我和他在网上依然以情人身份出现。  
  他是并不寂寞的寂寞副产品,我是没有爱情的爱情即食面。  
  他向我抱怨生活为势所逼,如狼似虎。  
  我向他抱怨岁月红尘若梦,青春不再。  
  我们无病呻吟,对话毫无营养,但却依旧乐此不疲。  
  他问,婚姻是不是爱情的坟墓,为什么每个人都害怕结婚。  
  我说,人生本身就是最大的斯骗,死后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他问,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说,活着就是为了用痛苦证明快乐。  
  他说他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我说活在水中的鱼其实也害怕有一天会被淹死。  
  你是不是有一点点的改变?他问。  
  那是因为你的眼光已经有所不同。我说。  
  是么?改变的人是我自己?  
  这个大有可能,没有人彻底了解真正的自己。  
  你真玄。他说。  
  你终于开始明白。我说,你会觉得听不懂我说的话,其实是我们产生距离的表现。  
  那意味着什么?他问。  
  一段距离的产生,其实是时间累积的结果,有起点就会有终点,凡事讲求缘份。我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快要结束了?  
  我的意思是一切不可强求。  
  你今晚真奇怪。他说。  
  是么。我笑。  
  我在电梯里遇见那位年轻的女孩,她的手上戴着一只闪闪发光的结婚戒指,因为高兴,她频频举起手来幸福地观看,坠入爱河的女人表情都是一目了然。  
  她终于得到他的心,得到他的承诺,得到他下一半的人生,她不知道他在网上只是一堆寂寞的副产品,并且诉说他害怕婚姻。  
  因为我总在看她,她就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其中过程不过一秒,我和她的眼中同样没有温度。  
                   
  我要结婚了。他说,是现实中的婚姻。  
  我说恭喜恭喜,此乃人生大事,你快要获得新生。  
  这真的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他似乎十分怀疑。  
  为什么不?难道你不爱她?我问。  
  这倒不是。他很犹豫,他说,他第一次的恋爱就是她,两人也没有经遇过什么风浪,一切似命中注定,顺理成章就走到了这一步。  
  听起来平凡过平凡,普通过普通。我不知如何评断。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以后都不再可以在网上随意地看见寂寞副产品,因为他不再自由。  
  以后出现在网上的,可能是婚姻后遗症,或是跌进坟墓的男人。  
  他问我,与我相处的这段时日,你有没有或许一点点的爱上我?  
  有的,我说,但如同网络是虚幻,我们共同制造的,不过是片刻的假象。  
  我重新在网上物色新的人选,继续游戏。  
  回到聊天室内,又掀起新一轮的撕杀。  
  我看见了“孤独男孩”,他在上面说,如果上天让他碰见一个寂寞女孩,他会爱她一万年。  
  为了验证他的诺言,于是那一晚我的名字就是“寂寞女孩”。  
  孤独男孩对寂寞女孩说,遇见了我,你从今不需再独自忍受孤独。  
  寂寞女孩对孤独男孩说,当孤独遇上了寂寞,孤独便不再孤独,寂寞也不再寂寞。  
  我们一见如故,再次天雷勾动地火。  
  他说你就是我要等的人,我非娶你不可。  
  我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今天就是你家的人。  
  在场所有人见证,晚上十时二分六十四秒,孤独男孩与寂寞女孩,结为联姻,此志不渝。  
  我说过,现代网络的即食爱情,不需因由。我们只要另类,不要真心。  
  网络因此而如斯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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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飞行》
第一次见那个男人是在一间叫地狱的酒吧。他穿得一身名贵,正在勾引未成年少女。
我和小张坐在黑暗的一角,用最名贵的相机,为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角度拍下照片。小张是私家侦探,我不是。但小张行动的时候我总在她的身边。
这是一种惯性的动作,我陪她,她便请我喝酒。
她说我有专业眼光,可以给她意见。
我从不知道我的专业意见可以应用到这种事情上,例如偷拍人家的私隐。
这是一种乐趣,我可以见识到千奇百怪的事,见识到人性如何变幻莫测。但小张视工作于娱乐,娱乐之中不忘工作。生意不好的时候,她会去拍公众人物的照片,然后寄给娱乐杂志赚外快。
我并不缺钱用,我有很多很多钱,因为我是陶渊的女儿。说起陶渊,本城没有谁会不认识。我和小张相识也不过是因为发现小张在拍我。小张逃得不够快,被我逮个正着。当时她吓得要死,求我放她一马。我拿着她的照片,冷笑地问她:你就只能把我拍成这样?那张照片拍得太仓促,里面的人物模糊不清,就算她寄到报社人家也未必见得会要。
小张是个爽快的人,我们一拍即合。
小张说要请我喝酒,在喝酒的地方刚好遇见当红女星与名流公子在另一边厢态度亲昵,气氛暧昧,小张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我说且慢,这里灯光不够,你欲拍真人在镜,应选这般角度。
照片出来的效果出奇地好,我和小张合作无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每晚跟着小张四处游走,反正我也无事可干。
小张说,陶小姐,你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我冷笑,她口甜舌滑,想拉拢我。可惜我陶天如自一岁开始便听着不同的赞美长大,谁不是争着来奉承我,根本没有人敢得罪陶某人的女儿。这小张也算是个识时务的人,但要讨好我还轮不到她。

第二次见到那个男人是在一个无聊的舞会上。
我的父亲与他的家族在生意上有来往。我与他坐在同一围桌上,发现他一直盯着我看。
我对他微笑,他自然不可能认得我。
席间,他过来和我打招呼。他说:
“陶小姐,我们可曾见过?”
我说:“是,我见过你。”
“在报上?”他自嘲地问。
“不。”我答,抬头正看见那个挂得高高的十字架。他的家族是天主教徒,但我肯定他不是。我对他笑得甜蜜,说:
“在地狱。”
我不知道他是否听出了我的意思,他也并不介意,只说:
“陶小姐你真会开玩笑。”
他离去,我父亲走过来问我:
“你和世侄认识?”
“不认识。”我答。
“宋家可是本城首富,他是三代单传。”
呵,那个男人。
我以为本城首富是陶渊。
父亲笑,对我举杯说:多谢抬举。
真是失觉,原来人家抵得上十个陶渊。
这个世界不可预料。
事实上父亲也不再象以前那样风光,他的生意出现了经济问题。换了以前,他不会勉强我陪他参加这种互相樊附的交际,他把我带出来亮相,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父亲并没有强迫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我。
我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的赞美。我相信我是美丽的,并不仅仅因为我是陶渊的女儿。
宋家老太对我有好感,她说,谁家娶了天如是谁家的福气。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是不是福气只有陶渊最清楚,陶某人的女儿即使要卖出去,也不是一般的价钱。
我笑着对宋老夫人说哪有这种事,虚假得很。
宋老夫人被我哄得心花怒放,忙招宋家独子来,她说:
“天如是贵宾,子贤你要好好招呼陶小姐,不要怠慢。”
我与宋子贤目光交缠,激不起一丝火花。
他邀我午夜出游,兴趣缺缺。这小子日日有不同型号的美女相伴,并不把我陶天如放在眼内。
他只不过在敷衍宋老太,他也在敷衍我。
我与他在黑夜中飞驰,车内只有风声,我们没有一句对白。
我和他站在漆黑的河边,倚着栏杆,距离一尺。
我们看着清冷的河水,久久不语,仿似一种行为艺术。
然后,他问:
“陶小姐,我是否应该追求你?”
“何出此言?”我问。
“我的家人都喜欢你,他们认为我应该和你有进一步的发展。”
“那么请按他们的意思进行。”我答。
他笑起来,开始对我感兴趣。他说:
“你不介意?”
“这是宋老夫人的心愿,只有你可以完成。”
“按你这样说,我倒不如直接娶你。”
“可以,但请先付八千万。”
他呆了一下,料不到我会与他开这种玩笑,他笑说:
“八千万不是个小数目,给我一个理由。”
我看他一眼,说:
“宋子贤,难道你还不明白,这是一笔生意。那八千万,是用来买你的自由。”
他是宋家独子,婚姻大事自不能儿戏。我怀疑这种事情,就连他本人也未必见得可以作主。这并不是他个人的事,这是关乎他家族的事。
平日与他交往的女子大多都只能作为玩乐对象,并进不了宋家大门。宋子贤迟迟不肯成家,自然是知道一旦跌进这个陷井便将处处受到束缚,想再夜夜笙歌谈何容易。
“我给你一个名份,便不会再有人向你逼婚。”我说:“你可以维持原有的生活方式,我们各不相干。”
他似乎被我所说的话吓倒了,好一会儿发不出声音来。
最后,他问:
“你是认真的?”
我看着他,反问到:“那你说要娶我,又是不是认真?”
他不语,他也不知道答案。
我们各自沉默地望着一片漆黑的河水,又回到先前的状态。我们始终保持着一尺的距离,似一幅僵硬的风景。
第二天,我们上律师楼签下契约,他同意支付八千万现金,娶陶天如为妻,婚后不得干涉双方行动自由,不需履行任何夫妻的义务。五年内不得离婚。
他有点担忧,说:
“这是否可行?我们根本不了解对方。”
我微笑,对他说,无需担心,你有太多的时间。你只需要记得我最喜欢的音乐是ENIGMA,最喜欢的香水名字叫做午夜飞行。


我可以支配的金钱呈次方增长,宋家愿意投资陶氏企业,父亲解决了债务问题,自止一帆风顺。
我从陶小姐晋升为宋夫人,地位显赫。
我不会觉得寂寞,子贤有他的节目,我自然也有自己的消遣。
小张来找我,她看着宋氏的大屋,一张嘴开了合不起来。她说:
“天如,你住在迷宫里?”
我说,不打紧,起码我还知道厕所在哪里。
最近我没有再与小张结伴出游,并不是因为身份地位不同往日,而是突然失去了那种兴趣。
小张觉得可惜,她一直以为是爱情改变了我的关系。
我和子贤之间没有爱情。
但在公众场合里,我们扮演恩爱的新婚夫妇。我们对着所有的人笑得甜蜜,态度亲昵。然后,在每晚的初夜时分,我们在镜子前面装扮整齐,在漆黑的城市里各自各精彩。
子贤绯闻不断,宋老太一直命人把家里所有的娱乐杂志收起来,她怕我生气,又觉得对我不起。
我干脆依了她老人家,扮作什么也不知情。
每天的夜里,子贤是最迷人的绅士。他总是打趣地来亲我的脸颊说:
“我的爱,我要出去鬼混了。”
我在镜子里面对他微笑,甜蜜地说:
“夫君慢走。”
子贤走了之后,我驾着那辆火红色的跑车在黑夜里飞驰。
我喜欢风吹过来的感觉,有一种撕裂般的快意。
我会擦一点香水,然后让那种味道顺着我飞驰的轨迹一路飘散开去。
那是我的午夜飞行。


我喜欢收集不同的香水,但实际上我只用一只。
我把其余的排列整齐放在玻璃柜里,那些透明的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晶晶的亮光。
我只在夜里开车的时候擦香水,其余的时候我都不用。
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何时迷上这种玩意的,其实我并不喜欢香水的味道,我对香水有轻微的过敏。我对香水的执着带着一种自虐性,就象那些中了毒隐的人,明知它不能碰却无法控制地越陷越深。
我曾经试过闻着一种香水的味道直至呕吐。
但与此同时我得到快感。
我开始有变态的爱好,但我毫无惧意。每个人都总有一种属于自己的不同的发泄方式。象厌食或者暴食。
而我只不过是选择香水。
后来我呕吐的次数越来越多,终于惊动了宋老夫人。
她对我说,女人怀了孩子都会这个样子,不要害怕。她以为我有了宋家的后代,在我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已经逼不及待地替我昭告了天下。
于是,宋家上下开始劳师动众,为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安排一切。我厌倦地躺在床上,并不想解释。
宋子贤减少了大部分的应酬,每晚在家中陪我,这自然也是宋老夫人的命令。
子贤很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问:
“这是谁的孩子?”
我也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回答他说:
“宋子贤,你是否愿意为我的清白支付三百万现金,我可以跟你去医院作全身检查直至得出你最满意的结果。”
他笑了,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这是个意外。”我说。
他叹了口气,头痛地问:
“陶大小姐,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怀了我的骨肉,请问在十个月之后,你打算怎样生个孩子出来?”
我对他裂开嘴笑,我说:
“宋子贤,想要我为你生孩子,请再预付八千万。”
他瞪我一眼,说:“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
我笑得哈哈哈,我并没有想过这件事要如何去善后。或许可以再做一个意外,让孩子流产掉。
反正方法多得很,此刻我只想享受皇后般的待遇。
子贤是个有情趣的男人,和他一起不曾出现闷场。在宋老夫人面前,我和子贤恩爱如常,百般旖旎。
那一段时间,子贤不曾夜归。为了圆我的谎言,他带回来一大堆育婴的书丢在我的面前。他说,请你好好为我的孩子学习如何去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我笑,然后拿他的书丢他。他用枕头来挡,我们玩得不亦乐乎。
我把子贤带回来的书和我的漫画放在一起,当宋老夫人进来的时候我便把老夫子换成育婴指南。
我得到宋家的宠爱,我甚至不觉愧疚。
我在宋老夫人的面前亲密地挽起子贤的手问,我的爱,我们的孩子要取什么名字才好?
子贤颇有内容地看着我,嘴边泛起笑意,他说,我的宝贝,从来都是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我笑着把嘴移近他的耳际,轻声地说,怪不得有这么多女孩子死在你的甜言蜜语之中。
子贤也笑着在我耳边轻声说,不对,起码我还没有征服你。


那一阵子我有一种错觉,我以为我和子贤是一对真正的夫妻。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多,我开始认识自己的丈夫,我的丈夫也开始留在我身边陪我说话。
我以为这种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
那天,小张来找我,她说,我心里有件事,但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对你说。
我并不着急,小张从来不是个能守秘密的人。果然,见我不问,她已经自己说了出来:
“我看见宋先生有第二个女人。”
我打个哈欠,还以为有什么新鲜事。
“那个女人叫莉莉娜,是个小明星。”小张说。
我笑,宋子贤的女人又何止一个莉莉娜,大概还有巴巴拉和蜜蜜安。
“我知道你不相信,”小张说,一边在袋子里翻出一叠照片来:“你看,她以前当过模特儿,被不少名流追求,但她似乎只对宋先生情有独钟。”
我拿起照片细细地观赏,照片中的女子清丽可人,正是那次我与小张在地狱里见到子贤身边的那个女孩子。
并不是那个女孩子眼光独到,而是因为子贤是本城首富的独子,即使换了一百个女人,相信选择的结果都会一样。
小张细心地观察我的表情,她问:“你一点也不生气?”
她带着引以为傲的战绩来向我献宝,见我不受刺激她觉得不可思议。我把照片收好还给她,说:“不,我很生气。下次如果你再见到他与其他女子鬼混,请代我狠狠鞭打他。”
小张见我开她玩笑,生气地哼了一声,说:“人家好心好意给你情报,你却狼心当狗肺。”
我笑,她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惜我也只不过是个冒牌货,我并没有任何权利可以限制子贤的行动。
小张多此一举,她不明白,如果我是真的爱着宋子贤,我不会希望听到真相,我会情愿被他欺骗一辈子。
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矣。


我和子贤继续扮演亲蜜爱人。
宋老夫人命人每天给我送不同的补品来,现在我一闻到补品的味道就想作闷。
我强迫子贤代替我喝掉那些不知是用哪只动物的头加哪只动物的脚混和做出来的东西,他问我,你打算几时解决,你已经时日无多。
我也不是不知道,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时三刻可以决定。即使要让孩子消失掉也要天时地利人和。
正在我苦思冥想之际,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她是莉莉娜。
她真人比镜头上的要漂亮一些,穿着T恤和牛仔裤,活力逼人。
“你是宋夫人?”她开门见山地问。
我对她亲切地笑,说:“正是。”
她想了一会儿,突然说:
“陶小姐,请你与子贤离婚。”
“不可能。”我答。这是事实,如果我和宋子贤离婚,我将要赔偿他八千万。
“陶小姐,我求你。”她说:“我已经没有选择。”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沉睡了一百年,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思想跟不上时代,我并不知道这年头抢人丈夫可以用这种方法。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因为我也没有选择。”我说。
“陶小姐,你与子贤在一起根本不开心,又何必苦苦折磨对方?”
我哈哈大笑,这小女孩真有趣,她仅凭一点想象力,把剧情编排得峰回路转。
“你怎知我与子贤在一起时不开心?”
“如果你们的婚姻没有问题,我今天便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想了想,觉得她好象说得颇有道理。
但此时并不是欣赏对手的时候,她有胆识找上门来,必定握有皇牌。
果然,她说:
“我怀了子贤的孩子。”
我若无其事,说:
“真巧,我也一样。”
她吓了一跳,我的回答似乎在她计划之外,她呆在当场,一时间不知应作何反应。
她还太年轻,她以为可以凭着宋家骨肉的名义来要挟我。
事实上我不认为宋子贤会真心爱她,她与子贤相识比我在先,如果他爱她,根本不会考虑和我结婚。
见完莉莉娜的那天晚上,我开着惯常的那辆红色跑车,在漆黑的马路上飞驰。车上弥漫着浓烈的香气,因为我把香水洒在车上。
妖异的香味一路飘散,我迎着风,情绪象火一般燃烧。
我开始动摇,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把子贤还给那个女人。
子贤是否知道她有了孩子的事实?和我的不一样,这回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生命。
但是,我也没有能力偿还那八千万,怎么办。
我的车子象箭一样在黑夜里飞过去,我并不知道方向,我只是不想停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子贤在我的房间里睡着了,他在等我。原来他一直在等我。
我想呕吐,因为我又闻到了自己身上浓烈的香气。
子贤醒了过来,他皱起眉头问,这是什么味道?
这是我的午夜飞行。我说。
他听不明白,问,你在说什么?
我不作声,他不会记得。
“你到底去了哪里。”子贤说:“身为女子这么晚还在外流连不怕遇到意外?”
我笑,以前他不会担心这种事情,以前他根本不知道这是我的爱好。
因为以前他从来不在我的身边。
“我今天见到一个人。”我说:“她叫莉莉娜。”
他沉默,然后问:
“她跟你说了什么?”
“很多,”我平淡地说:“你想先听哪一样?”
子贤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最后他认真地说:“请你不要相信。”
“但是她说她怀了你的孩子,我是否也不该相信?”我问。
他的眼神淡了下去。我知道了答案,原来这是事实。
我叹了口气,说:
“子贤,我们离婚吧。”
他不语。
我继续说:“那八千万,我会分期还给你。”
他抬起头来,冷静地说:“我不会答应离婚。不要忘记我们签下的契约,你要与我离婚,你便不止偿还八千万。”
我不明白,为何他在这种时候执着起来。
我对他说:“子贤,何必,我们之间没有爱情。”
听了我的话,他似乎一震。好一会儿,他才说:
“我的确有过不少女人,我也没有真正想过要爱上谁,陶天如,你不该给我希望。”
我吓了一跳,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他突然把我推倒在椅子里,逼视我的眼睛说:
“陶天如,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便知道你是个感情冷漠的女人,是我太愚蠢,我根本不应该爱上你。”
我无法作声,他放开我头也不回地打开大门离去,我被他狠狠关上的门声震得失去理智。
那晚之后,子贤彻底失踪了。
他连继一个星期没有回来。
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惹他如此生气,但如果他肯回来,我愿意跟他道歉。
我每晚开着那辆标志式的红色跑车在城中闯荡,幻想着当我深夜回到家中的时候会看到那个为我等门的人。
清晨六点,宋家接到警察厅打来的电话,说郊区发生一宗交通意外,死者怀疑是城中首富独子宋子贤,请宋氏派人前往确认。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宋老夫人昏倒在当场,我面色苍白,不敢相信自己身处现实之中。
原来生命消逝也不过是这般容易。
一切还来不及开始便已宣告结束,仿如幻梦一场。


葬礼在一个下着微雨的日子举行。
宋氏家族一片惨淡。
我站在子贤的墓前,听着牧师诉说子贤生平。
远处的树下,我看见那个年轻的女孩子。
我走过去,问她,你为何不去为子贤献一束花。
她叹了口气,等了一会儿,才说:
“那天他说要与我分手,我不同意。我以为是因为宋夫人发现了我和他的关系而阻止我和他来往,所以我才找上门去,我真傻。”
莉莉娜闭起眼睛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微笑地说:
“宋夫人擦的是午夜飞行吧。子贤他也送了我一样香水,他说他喜欢这种味道。”
我不语。
莉莉娜走了,我站在那棵树下,望着子贤的墓碑,一直站到黑夜来临。
子贤是天主教徒,我知道我总有一天会和他在某个地方重遇,但那一定不是天堂。
夜已深。子贤走了,我自然也不属于这里。
我驾着子贤送给我的那辆红色跑车,离开墓园。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但我不会再回来。
从今以后,在这个黑暗的城市里,将不会再有人看见那个喜欢午夜飞车的女人。
也不会再有人记得,她的午夜飞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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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的爱》————嫣子危

在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
这未免教人有点失望,因为从那天起,我打算爱上这个人。
我问朋友,他叫什么名字?他跟他的妻子关系如何?他是不是快要离婚了?
朋友用奇怪的眼光看我,说:“你这是怎么回事,人家夫妻恩爱得很,宝宝都快要满一岁了。”
我以为每个男人结婚之后都一定会进入倦怠期,外面的女人会有很多机会可以乘虚而入。
婚外情为何如此流行?
我和他在一起可以是贪图他的钱,贪图他的英俊和情趣,贪图一点违反禁忌的刺激,但最重要的是我不必对他负任何责任。哪天我对他厌倦了,我会把他还给他老婆,互不拖欠。
我有很多跟已婚男人交往的经验,慢慢地,我甚至发觉自己只能爱上已婚的男人,因为他们总懂得如何把最好的展现出来,成熟和风度,机智和幽默。他们周旋在妻子和情人之间,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所有事情由他们来处理,我只管享受他们送上门来的柔情蜜意。
日子逍遥的结果,是到现在依然独善其身。
但我并不寂寞,每天必有约会,值得安慰。
要做个全职的坏女人其实很不容易。你必需紧跟时代的步伐,自成一格。跟有妇之夫约会,切勿与他谈公事,他的事业和财政,都是他老婆的管辖范围,与你无关。
我对于这一切,有足够的心得,所以我不会结婚。
这个世界到处都有象我这样的女人,终有一天,会出现一个手段比我更加高明的,来抢走我的丈夫。既然结果只得掠夺和被掠夺,不如自力更生,主动出击。
薇薇是我的好朋友。她已经结婚,并过着自认幸福美好的生活。于是她总劝我改掉这种奢靡而不实在的生活方式。她对我细心讲解女人应该结婚的一百个理由。我当然听得认真,我问她,如果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完整地奉献自己,包括她的人生,她是否同样可以得到这个男人的全部?
男人总是热爱自由多于热爱自己的妻子,他们永远高呼空间不够,无法呼吸。
可爱的薇薇并不知道,我现正交往的男朋友名单中,其中一个便是她的丈夫。
男人最擅长在真假之中制造谎言和假象,不要完全相信他们所说的话,同时也不要对他们说完全的真话。
世人对于我们这种女人有十分丰富的形容,如小蜜,如二奶,如狐狸精。当然还有更精彩的词。爱情从来都是随兴而行,不必讲求道义,在我招惹有妇之夫的那天开始,我就决定将无耻进行到底。
不过如果薇薇知道真相,一定会拿着刀子冲上来杀了我,这个毫无疑问。
我想了又想,最好的解决方法是继续隐瞒,或是彻底分手。
要跟一个有妇之夫分手并不难。
我对他说:“你老婆已经在怀疑我了,我们短时间内最好不要再见面。”
这种时候场面通常十分有趣,有些男人会表现得很干脆,好来好散。有些则比较痴缠,事前事后都要挣扎一番。更有甚者,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为什么突然提出分手?”他对我冷笑:“是因为你又找到了新的目标吧。”
“是,”我索性承认:“反正大家在一起也不会有结果,不如抓紧机会,另结新欢。”
“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在你身上,你怎能说走就走。”
“你也花了很多时间在薇薇身上,最后她选择嫁给你,结果如何?”我有点不屑。
“你可别忘记,当初是你勾引我在先。”
“好吧,算是我勾引你,现在我后悔了,我觉得对不起她,所以决定和你分手,这个理由是否足够充分?”
“哼,”他的语气充满恐吓:“你不怕我把你的事全部告诉她?”
真是好笑,他竟拿这个来当威胁,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对他说:“我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别以为你的老婆什么都不晓得,包括你背着她做了多少动作,她都一清二楚,她不说,是因为爱你而已。”
你看,如果每个男人都似这般,婚姻还能给人多少信心?怪不得大家都情愿做浪漫的单身贵族。
但世上并非所有男人都会有兴趣去发展一段婚外情。十个男人之中,会有一个比较安分守己,可能是因为他经不起场面,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无能为力。余下的九个,也未必全部喜欢女人,在同性恋观念开放的今天,我们的对手已经超越同性,起码增加一倍不止。
我不断去参加朋友的聚会,希望可以再次遇上那个人。
那个第一眼就让我爱上的男人,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婚姻对我来说,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
机会终于来临,站在那个光线充足的角落,朋友为我们介绍:“这是森,这是琳。”
“琳,你好。”他说,并伸出手来与我相握。礼貌而大体的他在我心中魅力无穷,我会不惜一切追求他。
因为同路,朋友请他送我一程,从来没有一个时候,让我如此感谢那位朋友的自作主张。
一路上月黑风高,我们相对无言,他的车子送我至家门口,我想尽办法,硬要请他进来喝一杯咖啡,他也还是一味推迟。
十个男人之中,有九个会出外偷吃,余下一个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是第十一个。
他的妻子想必幸福,我满怀妒忌,怨恨地看着他的车子绝尘而去。
我的朋友搞的是投资生意,森是他的客户,朋友对我说:“琳,死了这条心,他不会看上你的。”
“未试过怎么知道。”
“为什么你总以破坏别人的幸福为乐呢?”
“真正的爱情是经得起试炼的,我只是为他们提供一个考验。”
“你的观念真有问题,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报应?”
报应?我当然相信。但电视里面的正义场面都是假的,在现实之中,笑得最大声的通通都是恶人。
我和森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就算没有,我也会制造出来。例如餐厅内的偶遇,于是我们就共进午餐,如果我们在街上“碰到”,我会问他是否方便送我一程。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我不断在他的生活中招摇而过,慢慢地,他开始对我的出现习以为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真巧,又碰上你了。”他说:“最近好象经常看见你在这里出入。”
这是因为你经常在这里出入。我说:“是的,托朋友帮忙做做投资顾问。”
“原来现在的女孩子也喜欢做投资,你的是哪方面呢?”
他主动邀我上车,我顺水推舟,大方而自然。
那天之后,我们经常见面,我翻箱倒柜,找些有的没有的问题来请教他,我们慢慢变得熟络起来。他对我印象还算不错,也会经常在我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庭,他对我全无戒心,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是一个好丈夫,这个不容置疑,我见过他的妻,芸芸众生中的一名平凡女子,怎配得到他的爱。
我们约会的时间越来越多,每次都有正当的理由。无数次的“巧遇”和“偶然”,他一点也不怀疑。
我们谈论天气,谈论生活,谈论政治,只要能制造出一个话题,我可以变得更主动更博学。
我问他,时下都流行婚外情,他如何看。
他很惊异地抬起头来,反问我:“现代社会讲求的都是自由恋爱,既然已经和自己所爱的人结了婚,为什么还要发展婚外情?”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在这方面,我没想到他会是如此纯朴的一个人。
“但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诱惑,男人总是觉得外面的女人比家里的那一个好。”我说。
他笑了起来,出乎我意料地,这次他并不反驳我。
我爱上了他的笑容。我知道,我爱上了他。
接下来的日子,我有更多的机会接近他。他每次看见我都十分愉快,我们一起去听音乐会。他说他的妻子怕吵,有人肯陪他真是太好了。
我不作声,默默地潜伏在他的身边,我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音乐会还没开始,我和他站在广场上研究这次演出的简章,他说他喜欢听低音的大提琴,因为每次都能令他想起小时候隔壁工匠在锯木头的情景。
我就在一边笑他。他看着我的眼光一闪而过。
天空乌云密布,大滴的雨点瞬间掉落。
我和他走避不及,逃到屋詹下的时候已经全身湿透,我们相视而笑,他把纸巾递过来,我伸出手去,不经意间的触碰令他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手在冰凉的雨水下显得特别温暖,我流连不舍。他深深地看着我,那一刻,他明白了我全部的意思。
所有这一切,他都来不及躲避。
不只这场雨。还有我。
那一刻,我们相距那样地近,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生动的脉息,心脏的跳动。
终于突破了那条界线。
我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太久,我不想错失,也不可能错失。
天时地利人和,事情发展得十分顺利,我清楚知道,就在那一天,我终于得到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和森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我们之间并没有正式的承诺及仪式,不过所有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我们在公众场合里出双入对,我问:“你不怕让你的妻子看见?”
“她不会来这种地方。”他有点平淡的说着,事实上,他还不太适应这种关系。
我们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十指紧扣,我觉得刺激而甜蜜。
闲暇的时候,他会开着他的车子,陪我在山顶上看风景,我倚着他的肩,就象所有相恋的情侣一样。深夜,他留在我的房间,听我说话,然后在我睡着的时候安静离去。
我恋爱了,和一个有妇之夫。
他或许永远也不能娶我,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爱我,就足够。
就在我享受着这一切的时候,我接到朋友一个紧急的电话。
他在里面质问我:“你和森之间,到底是几时开始的事?”
我说:“就最近,怎么了?”
他气急败坏地说:“琳,你不要破坏别人的家庭!”
真是让人失望,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我对着他说:“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和我相识的第一天,你就已经知道我是这种人。”
他说:“琳,我当初把森的妻子介绍给他,看着他们恋爱,看着他们结婚,他们一直都那么的幸福,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
我越听越有气,凭什么他认为我不能这样做,我对他说:“你错了!我不会放手,当初你把他的妻子介绍了给森,后来也把我介绍了给森,这一切原本就该这样发生!”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摔掉了我的电话。
我不后悔。只要我认为值得,我不后悔。
我依然和森来往。亲密如常。
森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安,并且自责。每当他心不在焉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些高兴的事,转移他的注意,看到我,他就会开心地笑起来。
每个周末都是他留给老婆和孩子的时间,但他会抽空打一个电话给我,我听着他的声音,心里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天气转季,我得了轻微的感冒。精神有点不振。
那个晚上的风很大,我吃了药早早地就上了床,辗转反侧,心神不定,怎么也睡不着。身体发出不寻常的热量,我知道我发烧了。
神志迷糊地拨了个电话给森,他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赶过来看我。
他检视了一下我的情况,因为我不愿意去医院,他没有办法,只好重新买了药来让我吃下去。我拉着他的手,我说:“森,我想你留下来陪我。”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知道他很为难,因为他有妻子,他有家庭,他有必需回去的地方。
人在生病的时候会变得特别的脆弱,我哭了起来,他便妥协地说:“琳,你别想太多了,我留下来就是。”
得到他的承诺,我觉得整个心都棉软了下来,他轻轻地抚过我发烫的额头,哄着我睡觉。
我带着幸福的想像,沉沉地昏睡过去,我希望每天张开眼睛,都可以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但是他却不属于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一片空白。
他还是走了。
屋子里面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生气。我躺在床上,悲哀地想着,如果我也象其他的女人一样,结婚,生孩子,那么现在陪在我的身边的,将会是名正言顺,可以留下来照顾我的丈夫吧。
他会爱我,爱这个家,愿意与我共同营造,一点一点地建立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最起码,他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地离开我。
虽然早在当初交往的时候,就已经预定必会发生这样的事。每个大家狂欢的节日假期,每个让人期待的黄金周末,在这些热闹的日子里面,他都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而我却只能一个人孤独地享受寂寞。
因为我没有名份,所以我并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底下。
森对我的态度越来越浮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他对我说,他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妻子。
森是一个没有机心的人,他不知道,这些话对我来说是多么的讽刺。
我保持沉默。
因为我还不想失去他。
生日的那天,我买好蛋糕等着他的祝福,他看着我吹熄蜡烛,在我微笑的时候,他突然表情一片寂寞。
“我们分手吧,”他说:“我不会再来见你了。”
我有点惊讶,轻轻地问:“为什么?因为你的妻子发现了?”
“不是,”他的声音有点艰难:“对不起,琳,我很喜欢你没错,但我爱的始终不是你。”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刀子,心脏象被击中,空洞而疼痛。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这是他的决定。
打开大门,轻轻关上,象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呆呆地看着完好无缺的生日蛋糕,不知所措。
时间流过去,一秒一秒,象我的生命。必然,无从挽留。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伤心,注定的结局,不是一早就已经想好了吗?我一向很潇洒,来如风去如风,每一段感情,都这般速度。
好静,随便是谁,来听听我说话吧。
我无意识地拨了一个电话,朋友熟悉的声音就出现在电话的另一端,我对他说:“你一直都说我会有报应的,现在我被甩了,你可以大声地笑。”
他果然在那边哈哈大笑,我却哭了起来。
他呆了一下,没想到我倒认真了。
“有什么好伤心呢,”他为我叹气:“从你做这一切的时候开始,就该设想有一天会遭遇这种后果,你以为做人家外面的女人容易?永远无法理直气壮,事事做人后备,我早说过没有人会对你真心。”
他说的全部都是事实,是我一意孤行,一错再错。根本无法阻止自己。
为什么会特别喜欢人家的丈夫,因为觉得做人情人永远胜于做人妻子,哪个做情妇的不是千娇百媚,风流跌宕,我才不要夜夜看着时钟,精神恍惚地等着不知何时归来的爱人。
然而,即使我成功地迷惑了一个又一个的有妇之夫又如何,真正的好男人不会轻易上你的当,被你引来的却又不是你想要的好男人。
如此矛盾。
朋友在电话里说,琳,你应该醒了,不要再做这种伤害自己伤害他人的事。
我很迷茫,到底是我选择了这种方式,还是这种方式选择了我?每一次的失败,令每一次的我心力交瘁。
我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要我还会爱上有妇之夫,我想要的一切,永远属于另一个女人。
无论是他,还是他的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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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现场》
喜欢烟,喜欢酒,喜欢黑夜。
像所有都市流行的作家一样,我活在世纪末的格式里。
我一直都喜欢写故事,但却从没想过这会给我带来金钱。因为我写的都是现代九流的艳情小说。
我写的故事全部都脱离实际,我不喜欢现实,也不喜欢真相。
编辑对我说,奇怪,竟然有人看得懂你写的东西,真是匪夷所思。
我也不懂。
反正我的书能卖钱,这才是重点。其它的,都无关紧要。
喜欢烟,喜欢酒,喜欢黑夜。还有,喜欢钱。
除了写作我毫无特长,除非花钱也算是一种技能。
我相信金钱的确万能。至今为止,我没有遇到过钱不能解决的问题。
包括买下某人的感情。
我曾花掉一笔钱,买下一个人。因为那时我寂寞,我需要安慰。
相处一段时日之后,他对我说,他爱上了我。那天晚上,我解雇了他。
我不需要真心。他要是够聪明,便应懂得适可而止。
我写作的时候不选择环境。只要有音乐和酒。我也不喜欢光线。
因为嫌我的写作速度太慢,编辑给我找来一个助手。
他是你的狂热崇拜者,编辑这样对我说。
我也不需要助手,当初肯接受也不过是因为看上他长得有几分姿色。看腻了之后一样叫他替我洗衣煮饭。
他不肯,义正严词地说他只服务于我工作上的问题,其它免问。
真有性格。收我这样贵的工钱,竟来跟我谈条件。
不打紧,我自有更厉害的事情等着你来做。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不写作。心情好的时候也不马上写作。
自从助手来了之后,每次工作前都会调低光线,播放柔和的音乐。我坐在宽大的黑色沙发里,握着细长的酒杯,里面有仿似血般的红色液体。
我把稿子丢在他面前。让他念里面的台词。
他念了两句,然后怀疑地问:这是什么?
我笑。这当然是将会成为我杰作里面最精彩的一部分。我时常缺乏灵感,所以需要真人为我现场示范。
我指着他:你说过会服务于我工作上的任何问题,你说过的。那么,现在请好好地演绎出我作品里的精髓。
他有职业道德,竟出乎我意料之外。
他宁愿凭空想象出一个对象,也不愿意把我当成女主角。我的台词到了他口中,全部变成浓情蜜意的绵绵情话。他有天份做演员,留在我这里太过大材小用。
念完之后,他把稿子丢回给我,冷冷地对我说: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变态。
我不介意,只把它当成是恭维。


编辑问我,最近你要写什么样的故事?
我说,不怎么样的故事。反正我写什么,你都嫌血肉模糊。最后还不是津津有味地一直看到结局。
编辑说,你老爱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为什么不尝试换种风格,反映一下现实?
我不理她。她永远都不会明白。
对我来说,写作最大的自由就是因为可以让我在里面天马行空,胡说八道。我已经天天活在现实之中,如果连思想都无法脱离现实,不如去死。
编辑对我说,你的确是有点与众不同。我笑得古怪,不知她话中可有其它含意?
我也只不过是做我想做的事。如此而矣。
想好了书名记得通知我,编辑说,我要预早做宣传。
书名我早已想好,就在刚才。
这么快?
是,名叫《他不在现场》。
噫,这么古怪的名字!有什么意思吗?
有。但我不喜欢告诉你。
神经病!
我和编辑不欢而散。临走时为了刺激我,编辑恶意地对我说出一个自以为是的秘密: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在得知阁下真面目之后,决定不再盲目崇拜你。
哦,那个年轻的助手。
奇怪,当初我也没有拿枪逼他仰慕我,小伙子喜欢把美丽的想象强加在我身上,发现与现实不符时,却反过来埋怨我的不是,这是什么道理?
回家的时候正看见那个挂得高高的月亮。一但进入黑夜,世界便仿佛开始有了某种异动。
所以喜欢黑夜,代表着生和死,激情和罪恶。因为你永远无法看得清隐藏在黑夜里的事物,你永远无法看得清,永远。
我坐在公园幽暗的角落里,旁边的树影下站着一对情侣,我打开录音机,于是便录下了他们缠绵的对话:
“爱我吗?”
“爱!”
“有多爱?”
“很爱很爱。”
…… ……
“爱我吗?”
“爱!”
“有多爱?”
“很爱很爱。”
…… ……
无休止的轮回和重复,像跳了针的唱片,真是让人失望的情话。
我站起来,录音机跳键的声音惊动了这对小情人,他们在黑暗中突然发现了我,惊吓不小。我若无其事,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顺便把录音机里的卡带拿出来,随手把它丢弃在经过的垃圾桶里。
如果这种台词出现在我的小说里,不出数日,我的名声必定跌得快过铁达尼号。
要是给我那个年轻的助手知道,他大概又要说我是个变态吧。我笑。
可是在这个城市里,又剩下多少正常人呢?正常和不正常的界线早已混淆不清。


你倒底要什么时候才开始写那篇新的故事?我的助手问。
我懒洋洋地,白天我根本不在状况里。
他急什么,反正我又没少算他工钱,你管我什么时候写不好。
最近我发现我和助手的关系有点突变,以前是高高在上的神秘作家与盲目崇拜的狂热书迷,现在则变成是可以随时随地,在任何场合展开骂战的主仆。
他充满健康活力,在太阳底下散发光芒。而我却是吸尽日月精华的女鬼,见光即死。
尤其最近,更害怕见到阳光。
每次在镜子中审视自己,都是面无血色,一片苍白。
不明白为何人类要在日间活动。
只有在夜晚,我才会发放无穷无尽的魔力。我的灵魂在最后一抹阳光隐退之后开始苏醒。然后在那短短的数小时内激烈燃烧,一到黎明便化为灰烬。
“为何你笔下的角色结局都如此惨淡?”我的助手这样问我。
“为何我笔下的角色结局一定都要幸福美满?”我反问他。
“读者大多都希望看到幸福的结局吧。”他说。
“可惜他们永远都只能是读者,而我才是作者。”我说。
“好不专制,你和你笔下的角色有太大的出入。”
“哼,”我冷笑,说,“我又不是写自传,我和笔下的角色相不相似有何关系?”
“专家说作者的性格和爱好都会潜意识地反映在他所创造的角色里面。”
“那是骗人的,”我说:“你瞧,我喜欢写坏人的角色,但在现实之中,我勤力工作赚取金钱,每年按时交纳大笔税款给政府,却是个好人。”
他不以为然,说:“真是不恰当的比喻。”

我写作的时候毫无规划,想到哪里便写到哪里,所以经常出现断线的情况。因为我已经无法想出更精彩的对白来。
事实上我觉得委曲,我这一辈子都不曾听过象样的情话,最精彩的那次是在小学五年级,一直暗暗喜欢邻居的那位大哥哥要搬走了,临行时,他对依依不舍的我说:不要伤心,我的小可爱,我是一个注定要流浪的人,就象一只没有脚的小鸟,只有不停地飞,不停地飞,永远无法栖息。这只小鸟的一生中只有一次着地的机会,那便是当它死去的时候。
那时我阅历尚浅,被他唬得神魂颠倒,小小的脑袋,努力记住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后来上了初中,才发现那段令我刻骨铭心的对白原来只是流行小说中被滥用的台词。现在细心回想起来,那位仁兄也不过是搬到对面马路上去。所以,那只没有脚的小鸟也只不过是在隔两条街上继续流浪。
从此对男生所说的话产生怀疑。
尤其在不久之后,我又听到了相同的对白。那个男生约我在校园深处的榕树下等他,说要与我分手。我不假思索,爽快地答应。刚要离去,那男生却突然把我叫住,我以为他有什么重要事情要与我说个清楚,谁料他一开口便是:“我是一只没有脚的小鸟,所以要不停地飞……”
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我已经无法抑止地狂笑起来。那男生马上噤声,涨红了脸。我知道我是一个不可爱的女生,我一直知道。
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恋爱过,每次与男生约会总不得要领,听尽一卡车废话。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十分留意低年级的一位学弟。
他长得很干净,很普通,不够高大,但有一种斯文的气质。
每次他经过中庭,我都用灼热的目光盯着他看。他很可爱,当然也有一个很可爱的女朋友。我不介意,继续默默留意着他和他的女朋友。
那个学弟并不认识我,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但是我却对他了如指掌。
他和他的小女朋友在校园里的那棵情人树下偷偷接吻,我就倚在树的另一边赏花。
热恋中的这对小情人并没有发现我,我象个影子,隐葳在他们的恋爱中,虽然他们看不见,但我的确存在。
直到有一天,我在同一棵树下,见到那个清秀的学弟,拥抱着另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对她说着以前我曾听过他对恋人所说的一模一样的情话。
自此之后对他失去所有兴趣。
那个女孩子失恋了,我也一样失恋了。


虽然精神不佳,但我终于开始着手写我的新故事。
女主角被设定是个年轻貌美,才华出众的都市丽人,由于得到上帝的眷顾,她一直拥有一位守护天使。
“我不明白,”助手拿着我拟定的提纲来质问我:“为何一个拥有守护天使的人会死于车祸?”
“有何奇怪,因为她的天使刚好不在现场。”我说。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一个审判者。
无论你曾经是活得如何的自由,如何的幸福,到最后,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清算你的一生。
在我自认写作进入最高潮的部分时,我听见了门铃的响声。
我不理会,但是铃声响个不停。
我极不情愿地去开门,见到来者时,几乎没有被吓得跪在地上。
我也有一位审判者,而此刻,他正站在门外。
他对着我笑,我马上警惕起来。
“嗨,很久没见。”他说。
为何他竟笑得出来,我怀疑。当初我想尽办法,就是为了避开这个人。
我不知道他为何这样神通广大,可以找到这里。
他说:“你那时候走得实在太突然,我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得到你。”
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不可以当作从来不曾认识我?我不明白,为何不放过我?
“谁告诉你我的地址?”我问,马上又后悔。还有谁,自然是那个多嘴的编辑。她出卖我。
“为何要逃走?”他反问。
“我已经痊愈,我想离开你。”我说。
他不同意地摇头:“不,你不知道,你需要我。”
我气极,他凭什么对我纠缠不清?要是我们的对白被路过的邻居听到,还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而事实上,我和他什么也没有。
我很头痛,不知为何总摆脱不了他。
“我不再需要你,也不再需要你的药。”我极力地重申。
“好好控制你的情绪,”他温柔地抚上我的脸:“放心,我会继续治好你的病。”
“我没有病!”我叫。
就算是有,也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他令我变得神经质。
“听说你有个同居人,”他不理会我,推门而入:“他知道你有病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和一个怎样的人住在一起?”他回过头来看着僵在门边的我,嘲弄地问。
我浑身颤抖,恶梦又再开始。
“你没有告诉他吧,你在精神疗养院逃出来的事实。”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我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与这个人划清界线,因为他太了解我。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我的过去。他掌握着我的一切,压迫我的一生。
这是他的嗜好。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慈悲的人。

小时候经常头痛,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每次昏迷醒过来时总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情。有一次母亲把我带到医院去,吩咐我坐在长椅上不要离开。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抬头望着医院白色的天花板,那么高,上面有个旧式的风扇,它转动的时候不停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让人有种昏然的错觉。我听见母亲在里面与医生的对话,她说求你救救我的女儿,求求你。她总是不停地伤害自己,但她本人却似乎一点也不知情。
我低下头,挽起长长的衣袖。终于都知道我这手腕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因为他们从来都不告诉我。我也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事情。
为何他们都不说呢?突然间觉得世界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世界。每个人都变得陌生。任何人都不可信任,任何事都不真实。
就在那个时候,他出现。
他穿着一身白袍,明眸皓齿。
他是个漂亮的医生,曾在国外深造,得心理学硕士学位。
母亲放心地把我交给他,没有一丝怀疑。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压迫感,因为无论你想什么,他都似乎知道。但是他用温暖的笑容融化我的冷漠,那一段时间我为他着迷。
他是我的主治医生,但他从来不把我当病人看。他带我去看他的实验室,让我看他做的那些奇怪的实验。他教我很多事情,包括人的心理。我知道,我开始喜欢他。
我怀疑学医和做实验只不过是他的业余爱好,因为他是个有钱的阔少爷,他让我见识到金钱的魔力。只要拥有金钱,你便会得到尊重和服务。
他把小小的我当成淑女,所有礼仪都注意到。我乖乖地吃下他为我研制的药,他鼓励我继续上学,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听他的话,好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发怒,不被任何事情所刺激,最后,我的性格终于变得冷淡,对任何事都不甚在乎。
足足四年,他耐心地等我长大,耐心地等我痊愈,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我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还多。那时候,我以为这便是缘份,但是我太天真。
有次我无聊,走进他私人的办公室,一时高兴,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皮椅上,看他放在桌面上的报告。突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我把椅子转过去,刚好避开进来的那两个护士。
我听见其中的一个与另一个说:
“不是听你说今年要与薛医生结婚吗,为何迟迟不见你请吃喜糖?不会是有什么变挂吧?”
我竖起耳朵专心地听,全医院只有一个人姓薛,那个便是我的主治医生。
另一个回答说:“我看计划大概要推到明年年底吧,他说他的那个女病人在试用他的新药才刚有点起色。而且他的学术报告还没完成,我想还是等这些事告一段落再说吧。”
“他的那个女病人?不是在说整天像影子般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精神病吧?他们那么亲密,你不说,别人还以为她才是他的女朋友呢。”
我一阵冷意,先不说别人,就连我自己,也的确这样以为。
他掩饰得太好,我不明白,为何他要隐瞒事实。他应该不怕我会闹事,我不是这种人。
“我不知道,但那个女孩子倒不像是个有精神病的人。”她们的声音逐渐远去。我低下头来,终于看清楚我拿在手上的那份学术报告,上面很仔细地列明我的病历,每一阶段都写得十分祥尽。那一天,我呆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直至他在黄昏时分推门进来。
见我手上拿着他的报告书,他不动声色,只说:
“随便进别人的房间,还私自看别人的物件是不道德的。”
我不作声,把他的报告丢在他面前,然后质问他:
“为什么上面明明写着我的病已经痊愈,你还不断要我试你研制的新药?”
“那些药对你的病有帮助,并没有副作用。”他说,一脸温柔。
“为了完成你的学术报告,你拿我来试药?”我冷冷地说:“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你不敢告诉我你有未婚妻,你怕我会怀疑你,不再肯做你实验室里的白老鼠。”
“你误会了。”
我没有时间听他作无谓的解释,刚欲离开,却被他挡在门边抓着双手,他说:
“请你相信我,那是逼不得已的选择,你的体质比较敏感,只有你对我的药有反应。”
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他终于亲口承认。我不再认识这个人,他已经走火入魔。
我费了很大劲才挣脱他的掌握,我逃离那个地方,在黑暗的街道上混进人潮里游荡了一整晚。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做,只觉头痛欲裂。
回到家时,大厅里灯火通明,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坐在我家的沙发里,与我的家人谈笑风生。
母亲对我说:“薛医生什么都对我们说了,我可怜的孩子,不吃药的话,你的病又怎会好呢。”
我的主治医生说我有轻微的妄想症,他竟先下手为强。现在全世界都以为我拒绝吃药是因为我又在发病。无法形容的愤怒和委屈令我失去控制,我尖叫着打翻身边的所有物件,我几乎想要杀人。
他冷静地看着我,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中了他的圈套。
我忘记了他是个心理专家,我和他一起相处了整整四年,他早已摸清我所有的行为模式,他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要我上演这场好戏。
我的双亲都悲哀地认为,我只有住进精神疗养院才有康复的可能。那一阵子,我也的确认为我快要疯掉了。
我被送进了他精心为我设计的精神病房,我的特别看护正是那个快要嫁给他的女子。
我细心地打量那个护士,她没有任何过人之处,除了温柔之外,样子实在算不上漂亮。我怀疑,以他这样高的要求,她如何能满足他。
然后突然有一天,我的特别看护换了人,听说原来的那个辞职不干了。我终于明白,那个女子其实也不过和我一样,是他手下的一只棋子。她失去了利用价值,于是也失去了他的爱。
我发觉面前的这个人越来越陌生,越来越恐怖,我知道我必须离开他。
我在午休的时候换上护士的白袍,顺利地走出了医院。我考虑了很久,决定离开这个城市,我甚至没有通知我的家人。我一向没有节制,我不知道我微薄的积蓄能够支撑得了多久。在火车上,我又开始头痛,脑里全是一些毫无条理的镜头,清醒的时候,我尝试把这些片段写成文字。坐在我对面的女子看了我的文章,她说我可以写篇小说试试看。于是,我开始脱离实际地虚构一篇又一篇的故事。而那个同行的女子,她正是我以后的编辑。
我的故事在新的城市里大受欢迎,逐渐为我带来名誉和金钱。只要能畅销,我不在乎谁买我的书,反正有人肯付钱就行,我管你拿去当柴烧。
一切本来很平静,做梦也想不到他竟会找到这里来。
我知道我上辈子肯定欠他一笔债。


数日后,风声传到我那个伟大的编辑耳里。她找上门来,对我说:你到底有没有精神病?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我不作声看实她,她说:这是个极好的宣传机会,我有信心你今期新书的销量成绩靡然。
我继续不作声看实她,她开始被我看得毛骨悚然。她怀疑地问:该不会是真的吧?我失去控制地对她狂笑起来,她马上被我吓得从椅子上跳起,连连倒退三大步。对付不受欢迎的人物,我这招万试万灵。
她匆匆离去,一个星期之后,我的病历被公开在各大报纸杂志上,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精神病。
然后,我的新书还没上市,我的旧书销量已经打破我历来的销售纪录。
真是令人失笑,大家前所未有的热情,全是在得知我是精神病之后。他们很关心,因为他们曾经和一个与常人不一样的人交往过。
我的助手对我说:我不相信。
我对他微笑,他是个单纯的小伙子,在现时这个水深火热的局势里,只有他对我说:虽然你时时行为异常,但我相信我的感觉。
我感激他。我的父母哭着来接我,我说我不是精神病,他们哭得更厉害。我屈服,向他们承认说,是是是,我的确是有病,我会乖乖地跟你们回去,不会再逃跑。
真是令人感到无力,他们宁愿相信自己的女儿是个神经病。
我一生人也只不过得这一对父母,他们高兴便好,实在不忍让他们再担心。
我又回到了老地方,结果兜来转去,最后返回起点,一切又要从头来过。
我的主治医生依然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他对我温柔地笑,我想起了我的那个女主角,她拥有很多很多,金钱,名利,追求,甚至得到守护天使的眷顾。但她最后只不过是死于车祸。
我的助手为此而不满。他认为太儿戏。
坐在纯白色的房间里,我看着外面蓝蓝的天空。我想我也应该有一位守护天使,只可惜当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从来不在现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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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女子、寂寞公寓》
那个晚上,陈第三次向我求婚。
我习惯性地打开丝绒盒子,取了里面闪闪发光的钻石戒指配在手上欣赏,之后再细心地收回去,放好。
在我把戒指与玫瑰还给他的同时,我为他打开了大门。
“时候不早了,”我对他微笑地说:“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不语,对于我的坚持和执着,他深知个中三味。我不需要说出来,意思已经完全可以准确无误地传送过去。
他收起一切,走到门边的时候顺便低下头来吻我的脸,他说:“我不会放弃,总有一天你会答应我,总有一天。”
“是的,”我说:“总有一天属于我的青春会离我而去,到了我迫不及待地要挽回些什么的时候,我第一个会抓着你,所以你千万不要离开。”
他没好气地瞪我一眼:“女人的时间和美丽都经不起磨难,你放弃我是你重大的损失。”
的确是。
我平静地关上大门,屋子里又回复他来前的一片沉寂。
宽敞的客厅里,静静地飘浮着似有若无的香气,这是刚刚握在他手中玫瑰花香的味道。
寂寞的女人,寂寞的心。
但这并不代表她需要婚姻。
我扭开音乐,热烈的音色瞬间在房间里面爆炸开来,没有人会来投诉,因为我一个人,住在这幢位居远郊的单身公寓之内。


我去探访小媚的时候,她正忙着给孩子冲奶粉。
小媚和我同是毕业于圣亚德女子大学,那年我们相约,毕业后要大干一番作为,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男生刮目相看,俯首称臣。
现代的女性应该经济独立,感情独立,生活独立,我们苦读十几年的书,为的就是站在社会上证明自己,你瞧隔壁班那个小玲,念了个硕士又如何,还未来得及发挥所长,已经要转入一个男人家中的厨房里,把所有的本事放在砧板上,开什么玩笑。
当年的小媚总是说得如此激昂。
我对她十分崇拜,于是与她结为联盟,誓死捍卫女子自由主义。
她说五年内不会考虑结婚,一切先有事业再言儿女私情。
我以她的目标为目标,共同奋斗。
但三年之后,我收到小媚的喜贴,她幸福地对我说,她要结婚了。
对象是公司里一直很照顾她的那个部门主管。
她说,原来一个女人最大的成就不是在办公室里与人拼生拼死,血肉模糊,她需要一个温暖的家庭,里面有爱着她的丈夫,可爱的宝宝,还有甜蜜的正常生活。
小媚一反当年的英姿,甘愿放下屠刀,做一个平凡男人背后的平凡女人。
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有什么能耐,他或许私底下是个出色的脑科医生。小媚已经被彻底洗脑。
我一直坚守小媚当年极力奉行的单身女子自由人理论,可惜现在只剩得我一个,在独力支撑,孤军作战。
小媚说,莉莉你也快快向我看齐,不是有个常接你上下班的男士吗?我看他也不错,可以考虑付托终身。
她是在说陈。
我和陈发展恋爱,已经两年多,但完全没有考虑过婚姻。
他不是没有向我求过婚,但我总不甘心就这样进入另一个人的生活,从此依附着另一个人而存在。
这将会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我现在呼吸的是自由的空气,过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无法想象自己哪天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拿着铲子炒菜的模样。
就象现在的小媚。
她说你瞧我多幸福。
但我并不以为然。
是以我继续坚守孤独的单身生活。并以此为乐。
陈对我说,你不嫁我要嫁谁呢?
我也不知道,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或许我会嫁给他,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我还没有开始真正享受清楚生活的滋味,怎能够急急一脚伸进另一个坟墓里去。
对,婚姻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坟墓,困着我的青春和梦想,什么都以丈夫为重,什么都要丈夫同意,以别人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以别人的烦恼为自己的烦恼。不不不,我不要这样,我还太年轻,我不要过早地毁在一个家庭的束缚里。
我对陈说,你给我时间。
他虽然有耐心,但每次都得到相同的答案他也渐渐显得有意见。他说,莉莉你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你是否已经有了其他喜欢的人?
不是的不是的。我说,但我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释。
解释我为何抗拒婚姻。
陈说,好,我不逼你,你自己考虑清楚。我听出一半威胁的意味。
但为什么不呢,我不认为女人最大的成就是成为某个男人家里的贤妻良母。我们应该有更多的追求。


我回到公司,大家都正在热烈地议论着今年的出色员工业绩排行榜。
毫无新意地,又是方芝兰女士稳居榜首。
方芝兰是我们公司里面的无敌猛将,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无论多么难应付的客户,到了她手中,都会变得服服帖帖,十分诡异。
她年过三十,姿色平庸,未婚。除了事业,无甚过人之处。
如此了得的一个女人,却情场颠簸,并不如意。
但你瞧她活得多么潇洒,光鲜亮丽的化装,一丝不苟的发型,纤尘不染的套裙,光可鉴人的漆黑女装皮鞋,无可挑剔。
她是我们女性的典范,世纪活标本。她永远不在人前示弱,坚强而闪亮的时代女子,充满代表性。
同事在我耳边悄声地说:“听说今次的上层职位空缺,将由我们之间择优顶上。”
那即是方芝兰女士快要升职了。真是可喜可贺。
但她本人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端倪,连情绪也掩藏得这么细致得体,教人惊叹。
“这次最有机会的就数她了吧。”朋友向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又说:“真可惜,莉莉你只差她那么一点点,本来也是很有机会的呢。”
我不语。
资力不够也是我的一大缺憾,她为公司好歹也断送了一段如行云流水似的年华。而我才不过加入短短几年,自不是她对手。
我不抱怨。总有一天,我会赶上她的。
现在只是时机未到。
我有意要在事业里干一番作为,就象当初我与小媚定下盟约时的那样。
小媚受不住引诱,中途离场,但我不。
我决定要用我所学所得,证明自己。
我生日的那天,陈又拿着大束的玫瑰前来敲门。当然,还有戒指。
“莉莉,嫁给我吧。”他说。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向我求婚了。
我照样把戒指配在手上欣赏,之后完整交还。
只要确定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人爱着我,还是有人愿意等待我,我就已经满足。
陈每隔一段时间规律性的求婚,令我觉得安心。但我并不要这样轻易地放弃。
第二天回到公司,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似有事发生。
已经有爱看热闹的同事前来暗送消息:“听说上层已经决定了这次职位的人选,但并不是升方芝兰。”
“还有人会比方芝兰更有资格吗?不升她升谁?”我问。
同事颇具深意地看我一眼:“莉莉你升官了就装得一副清高了,现在谁都知道你升职的事,还想瞒?”
我吓了好大一跳,一时间接不住这块从天而降的陷饼。
上司找我详谈。他问我有没有信心接管这个位子。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使前面是堵高墙,也先跳过去再说。我自然不负众望。
他们选择我的理由是公司需要生命力,而我有创意。
无论如何,我终于提升到一个新的台阶。无法掩饰我的兴奋心情。
我打电话给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在电话里面沉默,我觉得很失望。我以为他会替我高兴。
陈对我说,“莉莉,嫁给我吧,我会给你最好的照顾,我会让你过得舒适畅快,为什么你不愿意安定下来呢?”
我说:“陈,我的事业终于开始迈向一个新的世界,我不能让婚姻破坏这一切。”
陈并不作声。这一次,他真的很失意。
我安慰他说,“不要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么?”
我们都那样年轻。我说。
何必急急往婚姻的牢笼里钻。
在此之前,先干完自己想干的事情,这生才算无憾。


我终于上任新的职位。工作更加得心应手。
以前所有的同事都前来祝贺,我微笑地一一回应。
经过方芝兰的座位时,我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
她微低着头在做文件,沉静的背影显得单薄而寂寞。
同事都暗暗地对我说,这次的事对她打击很大,本来已经不大合群的方小姐此刻更是不喜言语,独来独往。
我不觉得愧疚,这些又不是我控制之内,我对自己有信心。
工作进入轨道之后,问题就出现了。
我虽然是上升了一级,但到底以前也是与手下的同事一起共同进退,即使现在我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但在大家的心里,却似乎没有这个转变的知觉。
我在处事之中缺乏威信,难以妥善地支使以前的同事完成计划。或许是我本身也纵容着这种关系,以致大家都对我的命令和要求重视不够。
上司施压,任务却迟滞不前,我有点烦燥。拿着祖儿的计划书前去质问她,她愕然地抬起头来,从来都没见过我骂人的祖儿眼里一片迷茫。
最后她低着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全部重做。坐在旁边的所有人都开始感觉到情况的转变。
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与之开玩笑的莉莉了。
慢慢地,我与他们划分出一条隐形的界线。
他们不动声息,但都各自遵守岗位,不敢逾越。
关系确立,但变得疏离。我难免有点失落。
工作十分繁忙,我全情投入,完美演绎,终于有点成绩的时候,我松出一口气。
最近陈的电话开始减少,因为每次打来我都没空接听,渐渐地,他也就不再烦扰。
没有关系,我知道他爱我就成。小别胜新婚,我们需要适当的距离,这样才更能彰显出对方在我们在心中的地位,是那么的重要。
我一直都如此相信。
是夜,在公司里加班直至九点,离去时天已经漆黑一片。
我在公司楼上的走廊暗处撞上一个人,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定眼一看,竟是方芝兰。
她大概喝了点酒,双颊酡红,眼神清亮,倒是站得很稳。
她匆忙看我一眼,又匆忙离去。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在这样的夜晚看见这样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有点触目惊心。
后来有朋友告诉我,方芝兰投资失败,欠下银行一笔数目。
怪不得。
一个女人,如果没有感情依附,那么就只有钱,最能给她安全感。
方芝兰胆大心细,原想放手一博,赚它一次大的,好为后半生作个打算。
谁知触礁沉船,她一夜之间丧失所有,更加彷徨。
方芝兰的事早就在公司里传到上下皆知,但没有人敢刺激她,只暗下里同情。
有时看见她沉默地坐在位子上,做着繁琐的文件,总感到她有点苍凉,神散而形不散。
我问陈,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他还会不会要我。
陈在电话里头,他忙着要赶开一个会议,只是随便地敷衍我说,你肯嫁我就要。
看见别人出了事故,那种恐惧投射到自己的心里去,本还指望他会温言细语来安慰几句,谁知他却忙着挂我电话。
我有点不高兴,最近他总是对我表现得冷淡,不复以前如火般的热情。
还未得到手就已经变得这样,到手之后恐怕也不会懂得珍惜。
为了表示我的不满,我决定一个星期不理他。


方芝兰已经三天并没有来上班。
她在家中服食了七十多粒安眠药,被人发现时,已经抢救无效。
全公司里都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有人死去总不吉利。
有女职员替她不值。如此这般,又过了一生。还没看清世态,又急匆匆地离去。
一个女人的失意,方芝兰算是尝尽了,他们都说她看不开。
没想到这么健康完整的一个人,昨天还明明坐在那里那么努力地工作,今天却说走了就走了。
我按捺不住,此刻只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
听听他的声音也是好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进展到今天,何必呕气。
我决定只要他肯说两句平复我的话,我就原谅他。
按下一串电话号码,我期待着陈温暖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对我说,不要怕,一切有我。
手机接通了,一把清脆的女声悦耳地喂了一声。我呆了一下,忙说:“对不起,打错了。”
看了看自己刚才拨过去的号码,分明是陈的没错,但为什么接的人不是陈?
或许他只是刚好走开了,或许他只是刚好把自己的手机借与人用?
我去找小媚。小媚正在给她的宝宝洗澡。
小宝滚圆的身体,白胖胖的,看了直教人想亲一口。
多么可爱的小孩子,小媚看着我突然柔软下来的表情,呵呵地笑。她说:“那么喜欢就自己生一个呀。”
“生?找谁同我生?”我赌气地问。
“那个对你忠心不二,每个星期向你求一次婚的英俊男士,不就是最佳的人选吗?”小媚挑着眉毛笑我。
“他?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他了。”我说。
陈以前无论怎样忙,都一定会打电话来说一堆废话,不愿意收线。
为什么他变了?他好象已经失去一种耐性,是不是因为我升了职,他介意?
小媚对我说:“莉莉,你也该是时候为自己想想了。一个女子到底青春有限,他那么有诚意娶你,为什么不答应呢。你别以为他会一直等,你的坚持最后只会令你失去一次又一次的机会,直到你再也无法挽回的时候,一切就太迟了。”
我不作声。陈那么爱我,他会等我的。
不过小媚说得也有道理,我总不能永远这样吊儿郎当,得过且过。女人最后的归宿还是婚姻,不要结婚的女人都太出位,我不想做女超人。
或许我也可以,组织一个象小媚这样的小家庭,有可爱的小宝宝,还有爱我的丈夫。然后我可以安坐家中,不劳而获。
我想了一整晚,脑里面有很多温馨浪漫的想象,全部都是关于我和陈的将来。
我想通了,我决定下一次陈向我求婚的时候,我会愉快地答应他。
他一定会十分惊喜,等了快要三年,终于守得云开。
我想象着陈得知这个喜讯时的表情,心里甜蜜地笑着,终于沉沉地睡去。
快到陈的生日了,要是往年,他早就明示暗示地来提醒我了,今年却一反常态,迟迟没有动静。不过他最近实在太忙,或许早就忘记了这事,这样正好,我要在他生日的那天给他一个难忘的纪念。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已经着手准备一切。漂亮的礼物,约会的餐厅,还有为他精心装扮的我自己。
终于到了重要时刻,那一日如常到来。
我在早上打电话给陈,他似乎有点疲倦,并没有说得太多,我故意不提起他生日的事,他果然是忘记了。
不要紧,只要到了晚上,他就会得到这个美丽的意外。
他一定会高兴的,高兴到说不出话来。
夜已经悄悄地来临,我换上精致的礼裙,戴上闪亮的钻饰,光滑的手指上只欠一枚戒指。
这是留给陈为我加冕而预留的一个位置。
我满心欢喜,敲响陈的家门。
陈的窗外透出亮白的光线,里面的笑语突然停住,然后,门开了。
在看见我的时候,陈的表情僵住了,他惊讶得几乎忘记呼吸。
我对他微笑,把带来的礼物送到他的手上,提醒他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但陈似乎还没反应得过来。
正要开口对他说我将留下陪伴他度过这个特别的晚上,我突然看见了摆放在屋内那张圆桌上的生日蛋糕。
我也呆住了。事情有点不寻常。我透过陈的肩膀看向屋内,我终于看见了那个身穿白色纱裙的美丽少女。
她手中握着刚切入蛋糕一半的水果刀,此时也正以一种惊异的目光看着门外的我。
有什么闪亮的光点在她的手指上一划而过,我看到了她手上戴着我所熟悉的那枚戒指。
我抬起头来看着陈,希望他给我一个解释。陈避开我的目光,他说,这样也好,我本来也打算过几天后就跟你说清楚的。
我真是无法相信。
他以前对我狂追不止,努力不懈地求婚一次又一次,最后他竟然要娶别人?!
我觉得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耻辱,当下我只冷冷地说,“是吗,那么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我才不要勉强。勉强没有幸福。
回到家中,我坐在床上发呆,陈曾经那么爱我,但为了完成他的婚姻,他竟胡乱拉扯一个女人来跟他结婚,新娘即使是张三李四也没有问题?
真是荒谬。我气得不得了。
不过这也不能影响我的生活。以前没有陈,日子也照样是这么过,谁没有了谁又不成。
反正这也是我一直坚持的方式,如今更加过得清闲自在。
我要忘记这些,努力工作,化悲愤为力量,说不定会在工作上有更好的成绩。


经过一晚的内心交战,我迅速复原,第二天打起精神,回到公司。
公司里面的气氛很是怪异,频频有人用不名所以的眼光偷偷看我,我被他们看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上司冷着一张脸,一见我回去就召我进去问话。
他把一大叠文件丢在我的面前,叫我自己看。
我瞄了一眼他圈起来的地方,当下心里就是一冷。
他问:“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的失误令公司损失了多少钱?”
我不敢作声,但也心知这次是完了。
事情峰回路转,我为自己设想好的一番美好前景,毁于一旦。
我别无选择,只得引咎辞职。一夜之间,我失去了全部。
回到家中,倍感寂寞。现在已经不会有人前来敲门,手执玫瑰和戒指,求我嫁给他。
以前的我曾是那么的高高在上,拒绝一切承诺。
小媚也曾对我说,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无限期地为一个人等待。
我不相信,我以为陈是爱我的,我以为他会等我。
但我太自信。
而事实是,最后每个抓紧机会的人都找到了幸福,我却仍然孤零零地,一个人守着这座寂寞的公寓。
我感到深深的无力。
现在的我已经一无所有。
除了自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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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的时空寻爱之旅》
在遥远的神秘国度里,住着一位美丽的公主。
她的名字叫阿曼。
啊,这是一个多么老土的启场白,不过每个神话都这般开头。
公主有着漂亮的脸蛋,窈窕的身材,还有古怪的脾气。
她并不常笑,不知怀着什么心事的样子,每日都一副忧郁的表情和不得志的神色。
为了博取公主一展欢颜,国王用尽了方法,招请各地的能人回宫献艺。
可是公主只管躺在棉软华丽的高榻上,日复一日地以冰冷的视线看着台下的表演,依然没有笑容。
于是国王只好搬出了最后的方法。这是一个自久远的年代流传下来的古老秘方,他从千人之中甄选出最好的故事能手,在每天的夜里为公主说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永远也不会完,可是在一千零一个夜之后,故事家的故事仍然未进入高潮,公主为了不再在夜里听到他的声音最终把他给干掉了。
公主很忧郁,她不快乐地住在巍峨的城堡中过着无聊的日子。
她很渴望,有一天她的生活可以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是被传说中的魔物带走,到一个充满险阻的地方等待着英俊的陌生骑士来拯救。又或许是爆发一场规模宏大的战争,然后在乱世中漂泊的她,终于遇到了一生为之等待的,高坐在白马之上的勇士……
她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她渴望恋爱。
阿曼是个公主,她什么都不缺,无论是先天或是后天的条件,她都充足,她有举世无双的美貌,用之不尽的财富,显赫的地位,当然,只要她愿意,她也不缺男人。
不过,那可以称之为男人吗?阿曼的表情立即轻蔑起来,她不乏皇宫贵族们的求婚,但是细想一下吧,那些排队轮候的男人们,个个都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不是呆头呆脑一脸一蠢相,就是口若悬河一脸谄媚讨好,看了教她想吐。
不不不,她要的不是这种一个模子可印出无数个翻版的货色,她要的是真正顶天立地,有担当有气魄有地位有见识、集各方优良品质于一身的真真正正的男人。
但这样的男人哪里找去?
公主每天闷在榻上,吃着侍从手中的葡萄,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休闲生活,间中胡思乱想,构思不同的艳遇可能,她甚至去找巫师倾诉。
巫师穿着乌黑乌黑的袍子,坐在乌黑乌黑的垫子上面,他的脸也被包裹在乌黑乌黑的面罩里。
没有人看过这位巫师的样子,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他通读神秘语言的书籍,游历各国,见闻广博,他对烦恼的公主说:“公主你理想中的男人是怎样的呢?”
阿曼公主想了想:“其实我的要求不算高,他只要高大英俊,幽默开朗,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我高兴时他会得活跃气氛,随境增兴;我忧郁时他会得静伴身旁,软语抚慰;无论我说什么他都认可,并视作唯一标准;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同意,并致力配合以达最佳效果;每晚睡前要给我说一个新鲜的笑话,每早起来要以甜蜜之吻把我唤醒,他最好时而浪漫,时而热情,还要知情识趣识时进退,他得专情,他得品味高雅,他得无不良嗜好……”
巫师微笑:“公主,这个世界是不会有这种男人的。”
公主不信:“我要求这么低也找不到合适人选,不过是因为我长年困在这个城堡中无法认识他们而已,你去过那么多的地方,难道就没见过一个这样的男人?”
“我的确没有见过。”巫师说。
“那么是你的见识不够了。”阿曼公主有点不屑,挑了挑嘴角说。
“我真希望可以像你一样!”公主对自己的遭遇忿忿不平:“如果我可以多一些机会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如果我可以看到更多一些的男人,我想我一定可以找到命中注定的王子!”
巫师浅笑不语。阿曼公主盯着他:“你是本国法力最高的异能者,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外面的世界是很危险的,公主大人。”巫师说:“为什么你会觉得不满意呢,在这里没有人敢违逆你,无论你选什么男人,他都必定忠心地臣服于你。”